第16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林晚星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几天的子过得格外顺遂。每天天不亮就进空间收菜,然后扛到镇上去卖,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被抢购一空。三天下来,她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百多文铜钱。
一百多文。
在现代社会,这点钱连一顿外卖都点不起。但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古代,这笔钱足以让她置办不少家当。
她不仅还清了杂货铺张老头那里的十文赊账,还添置了一口小铁锅、几双木筷、一只粗陶碗、一块磨刀石,甚至还有一小罐红糖。
红糖可是稀罕物。
她记得原主小时候,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尝到一点甜味。那还是她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用红纸包着,每次只舍得舔一小口。
而现在,她有自己的红糖罐了。
虽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足够她每次喝热水的时候放一小勺,甜甜嘴,暖暖心。
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林晚星站在茅屋门口,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
远处的田地里,她移植的白菜和菠菜正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田埂边的野草们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嘟囔。
"小姑娘,你今天又要去卖菜吗?"
一株狗尾草抖了抖叶片,打了个哈欠。
"是啊。"林晚星笑着回应,"今天多带点,争取再赚一笔。"
"那你可要小心……"狗尾草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起来,"我刚才听到路口有人说话,好像是你那个坏婶婶……"
话音未落,田埂尽头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林晚星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王翠花和林大柱。
王翠花走在前面,手里挎着一个空篮子,身上的衣裳倒是比上次见面时新了不少——那是用从她手里抢走的银子买的。她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假笑,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打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林大柱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草茎,三角眼半睁半闭,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市侩。他的目光在林晚星的茅屋、田地、以及她身后那堆刚收拾出来的蔬菜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算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林晚星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早料到这对极品会来找茬。
她这几天在镇上卖菜,动静不小。村里也有人去镇上赶集,回来免不了嚼舌。王翠花那个包打听,怎么可能不知道?
"哟!这不是晚星丫头吗!"
王翠花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铜盆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天不见,瘦丫头变成小财主了?听说你在镇上卖菜,赚得盆满钵满?"
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扭着肥硕的身子朝这边走来。脸上的假笑越来越浓,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却是裸的贪婪和嫉妒。
林晚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极品走近,像是在看两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婶婶说笑了。"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卖了几天菜,换点口粮,勉强糊口罢了。"
"勉强糊口?"
王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可是听说了,你这几天在镇上卖菜,一天就能赚好几十文!几十文啊!我跟你叔叔在田里累死累活一天,也不过就赚这个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要让全村人都听见。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凭什么能赚这么多钱?还不是靠着当初从家里带走的那些东西!"
"那些白菜种子,那些工具,哪一样不是你叔叔辛辛苦苦攒下的?你现在拿它们去赚钱,良心被狗吃了?"
林晚星差点被气笑了。
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倒打一耙""厚颜"。
当初分家的时候,她可是净身出户,只要了三分薄田和一间破茅屋。那些白菜种子是她从山上采的野种,那些工具是她用空间里系统赠送的,哪一样和这对极品有关系?
"婶婶。"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您记性不好,我不怪您。但有些事情,咱们得说清楚。"
她转身走进茅屋,从床头的一个破木盒里取出一张纸。
那是分家文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与林大柱、王翠花夫妇,自今起正式分家。林晚星分得三分薄田、一间茅屋,其余房产田产归林大柱夫妇所有。自此以后,两家各不相,生死贫富,各安天命。"
下面有老族长的亲笔签名,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作见证,还有她和林大柱按下的手印。
铁证如山。
"婶婶,您看清楚。"林晚星把分家文书展开,举到王翠花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已经分家了。这三分田,这间茅屋,是我林晚星的。我在这三分田里种什么、收什么、卖什么,都是我林晚星自己的事,与您二位,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
那张堆满假笑的胖脸,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你……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白纸黑字,容不得抵赖。
"还有。"林晚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您说我用的是您的东西?"
"那些白菜种子,是我从山上挖的野种,一棵一棵自己培育出来的。"
"那些工具,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那些菜,是我起早贪黑、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您二位,出过一文钱?出过一份力?"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既然您什么都没出,那我现在赚了钱,又和您有什么关系?"
"您凭什么来要?"
"凭您脸大?"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翠花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一个调色盘,在短时间内变了好几轮。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像是要从脸上掉下来。
"你……你这个死丫头!"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婶婶!是你长辈!"
"长辈?"
林晚星冷笑一声,把分家文书折好,重新放回木盒里。
"您配吗?"
"霸占我爹娘的房产田地,卖了我弟弟,把我当牛做马打了三年,还想把我卖给老光棍换银子。"
"这样的长辈,我林晚星高攀不起。"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王翠花的心口上。
"你……你……"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晚星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你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辛辛苦苦?"
林晚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婶婶,您所谓的'辛辛苦苦',就是让我每天十几个时辰的活,不给饭吃,不给衣穿,动辄打骂?"
"您所谓的'拉扯大',就是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卖给五十岁的老光棍,换五两银子?"
"您所谓的'恩情',就是在我门口撒碎瓷片、在水缸里下巴豆水,想让我残废、让我病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像是一道道惊雷,在清晨的田野上炸响。
"这样的'恩情',我林晚星消受不起!"
"这样的'长辈',我林晚星认不起!"
"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您要是再敢来招惹我——"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王翠花。
"别怪我不客气!"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翠花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只被雷劈中的母鸡,张着嘴,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以前任她打骂、任她欺凌的死丫头,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更没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当众把她的丑事一件一件地抖落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一层一层地撕了下来,裸地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你……你……"
她想骂,却骂不出来。
她想打,却不敢动手。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死丫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软包子了。
她手里有分家文书,有老族长撑腰,还有那些——
她偷眼瞄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田埂上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有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的,有扛着锄头下地的,还有几个原本在远处劳作的妇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们听到了。
他们全都听到了!
王翠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上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看什么看!"
她恼羞成怒,朝着那些村民吼道。
"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
村民们不但没滚,反而议论得更起劲了。
"哎哟,王翠花也有今天?"
"活该!当初欺负人家孤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就是!还想来要钱?脸呢?"
"人家晚星丫头凭本事赚的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呸!不要脸!"
一句句议论,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王翠花的心口上。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螃蟹,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家的!"
她转头看向林大柱,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
可林大柱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原本是想跟着王翠花来占点便宜的,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更没想到,周围竟然围了这么多人,把他们两口子当成了猴戏看。
"走!"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还嫌不够丢人?"
他拽着王翠花的胳膊,拖着她往回走。
王翠花虽然不甘心,但此刻也无计可施。她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好……好你个林晚星!"
"你给我等着!"
"这事儿没完!"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跪着来求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
林晚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个狼狈的背影远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跪着求你们?"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做梦。"
她转身,把茅屋的门关好,然后扛起那捆准备好的蔬菜,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朝阳从东方的山尖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背影挺直而坚定,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