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黑得像是泼翻了一整罐墨汁。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也很快被夜风吹散在空旷的田野上。
这样的夜晚,最适合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大柱家破旧的院子里,两道人影正蹲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商议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语气里的怨毒和狠辣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家的,你说这样能行吗?"王翠花压低嗓子问,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怎么不行?"林大柱冷哼一声,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那死丫头不是能耐吗?不是会种地吗?不是分了三分薄田还美滋滋的吗?老子今晚就往她地里撒一把盐,让她种什么死什么!看她还怎么得意!"
"可是,"王翠花还是有些忐忑,"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个屁!"林大柱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大半夜的,谁看得见?等她明天早上起来,地里白花花一片,庄稼全死光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翠花想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得意的低笑,"对!让她得意!让她分家!没了收成,她就得饿肚子!到时候还不是得回来求咱们!"
"走!"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偷油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出了院门,朝着村子西南角的三分薄田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出院门的那一刻——
"来了来了!那两个坏蛋出来了!"
"他们手里还拿着东西!"
"肯定是去害小姑娘的!"
院墙下的野草们立刻发出了警报,细碎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与此同时,破茅屋里。
林晚星正盘腿坐在那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睡。
因为她知道,那对极品叔婶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天她在田里活的时候,就注意到田埂对面鬼鬼祟祟地闪过一个人影——虽然一闪即逝,但那肥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除了王翠花还能有谁?
她在踩点。
或者说,在确认她的田地位置,好夜里来使坏。
林晚星当时不动声色,继续活。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对策了。
她不能被动挨打。
她要主动出击,让那对极品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小姑娘!小姑娘!"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茅屋外的草丛里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来了?"
"来了来了!"那株野草气喘吁吁地说,"两个人!一个胖女人,一个瘦男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正往你田里走呢!"
"果然。"林晚星冷笑一声,从床上站起身。
她早就准备好了。
白天翻地的时候,她"顺便"在田埂边缘挖了一个坑。不深,也就到膝盖位置,但足够让一个人摔进去狼狈不堪。坑底她铺了一层烂泥和枯叶,还从空间里引了一些灵泉水兑进去——不是为了让坑多深,而是为了让摔进去的人沾一身洗不掉的腥臭味。
当然,她还做了一些其他的"小布置"。
"你们帮我盯着他们,"她对野草们说,"告诉我他们的位置。"
"好嘞!"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推开茅屋的门,像一道幽灵般隐入了夜色之中。
林大柱和王翠花摸黑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来到了林晚星的田地边。
夜色太浓,他们看不清田里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轮廓。
"就是这儿了。"林大柱压低声音说,"撒!把盐全撒进去!"
王翠花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大把粗盐粒,白花花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反光。这是她从家里灶台上偷出来的,足足有一斤多。这么多盐撒进三分地里,足以让土壤盐碱化,种什么死什么。
她抓起一把盐,正要往田里撒——
"婶婶,大半夜的,这是给我施肥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一道惊雷,把王翠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盐撒了一地。
"谁?是谁?!"
林大柱也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田埂的另一端,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月光恰好从云层中漏出一丝,照在那人脸上——正是林晚星。
她手里提着一盏用破陶罐和草做成的简易火把,火光摇曳,把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你……你怎么在这儿?!"王翠花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我的田,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林晚星淡淡地说,目光落在王翠花手里的布包上,"倒是婶婶和叔叔,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田里来做什么?"
"我……我们……"王翠花慌了神,下意识地想把布包往身后藏。
"手里拿着什么?"林晚星步步紧。
"没什么!"林大柱硬着头皮说,"我们就是……就是路过!对,路过!"
"路过?"林晚星嗤笑一声,"路过还需要带盐?"
她话音刚落,脚下一"不小心",踢起了一块土坷垃。土坷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王翠花手里的布包上。
布包一松,里面的粗盐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在火光下白花花的,格外刺眼。
王翠花脸色惨白。
"盐啊。"林晚星弯下腰,捡起一粒粗盐,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抬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半夜的,带着一斤多盐,跑到我的田里来'路过'。叔叔,婶婶,你们这是打算给我'施肥'呢,还是打算让我这块地寸草不生?"
林大柱和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被发现了!
而且还是当场抓包!
"你别血口喷人!"王翠花还想狡辩,但声音已经明显虚了。
"血口喷人?"林晚星站直身子,火把往前一递,火光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那请问婶婶,你脚下的这些盐,是从哪里来的?"
王翠花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撒了一大片白花花的盐粒,在火光下闪闪发亮,铁证如山。
"我……我……"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大柱眼见事情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一把拽住王翠花的胳膊,低声说:"走!"
两人转身就想跑。
可他们太慌张了,慌不择路,本没看清脚下的地形。王翠花一脚踩空,整个人像是一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塌——
"扑通!!!"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王翠花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林晚星白天挖好的那个泥坑里!
坑不深,刚好没过膝盖。但坑底铺满了烂泥、枯叶和那股带着腥臭味的灵泉水混合物,黏糊糊、滑腻腻、臭烘烘。
王翠花这一摔,整个人扑进了泥坑里,脸朝下,四肢张开,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大乌龟。等她挣扎着抬起头来,满脸满身都是黑乎乎的烂泥,头发上挂着枯叶和草,嘴里还呛进了一口腥臭的泥水。
"呕——呸呸呸!"她趴在坑边,疯狂地呕吐起来。
林大柱想去拉她,但坑边太滑,他一脚没踩稳,也跟着滑了下去——
"扑通!!!"
又是一声巨响。
两个人挤在那个不到三尺宽的泥坑里,你压我、我压你,泥水四溅,臭气熏天。
"哎呀!你压我手了!"
"你别乱动!我站不起来!"
"呕——这什么味儿!臭死了!"
两人像两条在泥浆里打滚的泥鳅,越挣扎越狼狈,越狼狈越滑稽。
林晚星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在泥坑里扑腾的"泥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她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惊讶"和"关切"的样子,捂住口鼻后退了两步:"哎呀!叔叔婶婶!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坑是我白天翻地的时候挖的,还没来得及填上呢。你们没事吧?"
"你……你故意的!"王翠花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黑泥,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林晚星。
"婶婶说笑了,"林晚星一脸无辜,"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故意害长辈呢?明明是你们自己走路不小心,掉进了我的坑里。"
她顿了顿,又"好心"地补充道:"不过婶婶,您身上的味儿确实有点冲。建议您赶紧回去洗洗,不然明天可怎么见人啊?"
"你——!!!"
王翠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浑身发抖,却因为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只能像只落汤鸡一样扑腾。
林大柱更是脸都绿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里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这个"脸"不太光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被人当场抓包不说,还摔进了泥坑,弄得一身臭水,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林晚星!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儿没完!"
"我等着呢。"林晚星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过在此之前,叔叔还是先想想怎么从坑里爬出来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留下林大柱和王翠花在泥坑里继续扑腾。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听说了吗?林大柱两口子昨晚去晚星丫头的田里使坏,结果掉进了泥坑里!"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弟家的狗半夜叫个不停,他出来看热闹,亲眼看见的!说是林大柱两口子浑身都是黑泥,臭得连狗都绕着走!"
"哈哈哈!!活该!"
"听说他们是想去晚星田里撒盐,想让她的庄稼死光!结果盐没撒成,自己倒摔了个狗吃屎!"
"啧啧啧,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人一边纳鞋底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笑声传出去老远。
田埂上,几个正在活的汉子也停下了手里的锄头,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大柱那两口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是,欺负一个孤女,还次次吃瘪,丢人丢到家了。"
"活该!"
而此时,在林大柱家的院子里,王翠花正蹲在井边,拼命地搓洗着那件沾满黑泥的衣裳。她洗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股腥臭味就像是渗进了纤维里,怎么也洗不掉。
"这死丫头!"她咬牙切齿地骂着,眼睛通红,"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上也沾了不少泥,虽然已经洗过,但总觉得那股臭味还在鼻尖萦绕。
"当家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翠花把衣裳往盆里一摔,溅起一片水花。
"当然不能。"林大柱眯起三角眼,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冷,"但这丫头现在邪门得很,咱们得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
"先忍一忍。"林大柱咬了咬牙,"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收拾她。"
他虽然嘴硬,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发怵了。
两次使坏,两次吃瘪。
这死丫头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一切计划一样,每次都正好在那儿等着他们。这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他心里直发毛。
难道她真的中了邪?
破茅屋前,林晚星正蹲在田里,给昨天种下的白菜和菠菜浇水。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姑娘,你太厉害了!"
田埂边的野草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崇拜。
"那两个坏蛋昨晚摔进坑里的时候,太好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人能在泥里滚成那个样子!"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不对?"
林晚星微微一笑,低声说:"知道啊。他们不来,我怎么让他们长长记性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叔婶再想使坏?
来吧。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