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照片被放到灯下后，姜晚的脸白得很快。

那不是一张能直接定案的证据。

它年代久，角度偏，草图只露出桌角一小块。可偏偏就是那一小块，像一细针，扎进今晚所有漂亮话里。

周明岚拿起放大镜。

展厅里没人催。

她看得很慢，先看照片里的草图，再看姜晚展示稿，最后看姜雾刚画的延展稿。

姜晚的眼泪掉下来：“周总，我真的不知道这张照片。也许……也许是我小时候看过沈阿姨的东西，潜意识记住了。”

沈阿姨。

她终于不叫妈妈了。

许知夏在旁边冷笑一声。

宋予薇还想替她说话：“小时候见过也很正常吧。姜雾，你拿一张照片就想给晚晚扣偷稿的帽子，太过分了。”

姜雾看向她：“我说她偷了吗？”

宋予薇愣住。

她确实没说。

从进门到现在，姜雾没有喊过一句偷。她只是来了，画了，拿出照片，让所有人自己看。

这比骂更难受。

骂还能哭，证据只能沉默。

周明岚放下放大镜：“姜晚小姐，你这套月雾系列，暂时不能进入云琢名单。”

姜晚猛地抬头：“周总！”

“我说暂时。”周明岚语气不重，“在争议厘清前，云琢不会碰有来源问题的作品，也不会把你列入本季名单。”

这已经是体面的拒绝。

可对姜晚来说，等于当众把她刚铺好的台阶抽走。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没有人再明目张胆替她说话。

刚才那些同情、维护、看热闹的笑，都被一层更现实的计算盖住。这个圈子可以喜欢柔弱的人，但不会喜欢把风险带进的人。

姜晚咬着唇，眼泪一颗颗掉：“我明白了。是我不够谨慎，才让大家误会。姐姐，如果你还怨我，我可以公开道歉，只求你别再让妈妈的事变成笑话。”

她还在退。

退到受害者的位置。

姜雾终于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冒犯她。”

姜晚抬眼，像抓住机会：“那姐姐……”

“你是不配用她的线。”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怒骂都让姜晚难堪。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有人倒吸一口气，觉得姜雾说得太狠，又忍不住觉得痛快。昨晚到现在，姜晚一直哭，一直退，一直用柔弱把话绕回自己身上。直到这一句，才像有人把雾拨开。

周明岚看向姜雾：“姜小姐，你有兴趣单独聊聊吗？”

这句话落下，姜晚眼底闪过一瞬嫉恨。

她今晚本来是来拿机会的。

结果机会转手落到了姜雾面前。

姜雾没有立刻答应。

“我现在没有完整团队，也没有工作室对外账号。沈清黎旧稿还在清点，来源问题没有完全处理前，我不会急着签。”

周明岚挑眉。

很多新人听见她这句话，早就忙着点头。姜雾却把风险先摆出来。

“那就先喝杯茶。”周明岚说，“不签，聊聊你母亲。”

姜雾这才点头。

经过姜晚身边时，姜晚忽然低声说：“姐姐，你一定要把我到这个地步吗？”

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

姜雾停了一下。

“昨晚以前，我过你什么？”

姜晚眼眶一抖。

姜雾继续往前走。

休息室门关上前，她听见外面有人重新开始低声议论。

“姜雾画得真不错。”

“以前怎么没听说？”

“姜晚那套……确实说不清。”

这些议论不会立刻毁掉姜晚。

可在这个圈子里，一句“说不清”，比骂名更难洗。

裂缝一旦留下，面具就不再服帖。

休息室里，周明岚亲自倒茶。

“你母亲当年有机会做自己的品牌。”她说，“可惜她走得太早。”

姜雾握着茶杯，没有接那句可惜。

可惜太轻。

母亲不是一件错过市场机会的作品。

周明岚看懂她的沉默，换了说法：“如果你想重启，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场地和第一批工艺资源。但我要看到你自己的名字。”

姜雾看向她。

“不是沈清黎第二。”

周明岚点头：“对。也不是陆家前未婚妻。”

姜雾低头，看见茶水里映出颈间玉坠的影子。

雾生。

那两个字又从脑海里浮上来。

她说：“我会用雾生。”

门外，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他没有进去。

隔着半掩的廊门，他看见顾时宴把一张黑色名片递到姜雾手边。

姜雾接了。

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