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她先听见厨房里煎鸡蛋的声音。
没有沈曼敲门催她下楼道歉，没有姜晚在客厅哭，也没有姜父那句“你又惹事”。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个真正安静的早晨。
她洗漱后换了一身黑色针织裙，外面套浅灰风衣。方姨见她出来，把一只白瓷盘推到桌边。
煎蛋，烤面包，半杯温牛。
“夫人以前忙起来也不肯吃早饭。”方姨说，“后来胃疼了，才知道后悔。”
姜雾坐下：“我吃。”
方姨看她一口一口吃完，眼圈又有点红，立刻低头收拾杯子掩过去。
姜雾没有拆穿。
她打开手机。
昨晚的完整视频已经压过剪辑，热度没有爆到全网，但在豪门、娱乐八卦和本地商业圈里足够刺眼。有人开始扒沈清黎，有人找出她年轻时的设计稿，还有人问姜家为什么从不提这个原配夫人。
姜晚新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她侧脸苍白，手背贴着输液胶布。配文很短，说自己昨晚确实身体不适，不想占用公共资源，也请大家不要攻击姐姐。
方姨看得直皱眉：“她还会装。”
“她当然会。”
姜雾把动态保存下来。
姜晚聪明的地方就在这里。她不直接骂，也不正面解释报告，只把自己摆回病人的位置。只要还有人心疼她，她就能继续演。
但她急了。
急的人，早晚会露出下一只脚。
九点整，姜雾给姜父发消息。
【我十点回姜家，拿母亲工作室钥匙。】
三分钟后，姜父回电话。
姜雾接了。
“你还嫌昨晚不够丢人？”姜父劈头就是这句。
窗边一只鸟从桂花树上跳下来，爪子踩得枝叶轻响。
姜雾听着电话里的怒声，忽然觉得很远。
“十点。”她说，“我只说一次。”
“你要是敢带媒体回来——”
“媒体不用。”
姜父刚要松口气，姜雾已经继续。
“律师和锁匠会到。今天我只拿我母亲的东西，谁拦，谁上记录。”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更怒：“你敢！”
姜雾挂断。
方姨已经把旧皮箱扣好，钥匙、产权书、托管协议复印件分开放进不同文件袋。她做事细，连每份文件的页码都贴了小标签。
“小姐，姜家人不会轻易让你进去。”
“所以要让他们拦。”
方姨一怔。
姜雾把玉坠戴好，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脸色却不再像昨晚那样被灯光得苍白。
“他们越拦，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车到姜家老宅时，十点差五分。
这栋房子外墙是白色，院子里种着两株海棠。小时候姜雾很喜欢那两棵树，春天花开，她会蹲在下面捡花瓣。后来沈曼进门，姜晚说自己花粉过敏，树就再也没人修，枝条杂乱地垂下来，像被故意遗忘的东西。
门口站着姜家保安。
看见姜雾，他们表情都有些尴尬。
从前他们见到她，会叫大小姐。
后来姜晚回家，沈曼说一家人不要分大小，佣人们便改口叫姜小姐。再后来，姜晚成了晚晚小姐，姜雾只剩一个冷冰冰的“姜小姐”。
很小的称呼，足够看出一个家怎么慢慢偏心。
姜雾下车，方姨跟在她身后。
门内，沈曼已经等着了。
她换了淡色家居裙，眼下有遮过的青影，笑意仍旧温柔。
“小雾，昨晚闹了一夜，你爸爸血压都高了。你今天又带这些人来，是想把这个家拆了吗？”
姜雾看了看院里的海棠。
“拆不了。”
她收回视线。
“我只开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