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嘉靖这话，给江玄问住了。
说实话肯定不行。
陛下，不好意思，贫道本来想挡刀，结果技能抽歪了？
这话说完，刚才那把崩口的刀还得继续上岗。
必须把自己从“临场自救”洗成“主动献瑞”。
而且还不能显得自己太强。
太强了容易被嘉靖这魔怔人当成移动长生药材，剁了泡酒。
江玄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看向大殿之外，仿佛在看凡人无法看见的天机。
“陛下误会了。”
嘉靖一怔：“误会？”
“此非贫道之法。”
江玄声音平静。
严世蕃眼皮一跳。
不是你的法，那是谁的？
江玄缓缓转过身，面向嘉靖，拱手一礼。
“贫道不过是借陛下龙气，引动天命。”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嘉靖瞳孔微缩。
江玄继续道：“此殿楠木久枯，沉寂多年，今却于陛下面前开枝散叶，化作仙桃之兆。”
他抬手接住一片桃花，指尖微微一转。
花瓣在他掌中轻轻颤动。
“枯木逢春，非为贫道。”
江玄看向嘉靖，自己都快信了。
“乃是大明国运感陛下诚心问道，借贫道之手，向陛下献瑞。”
嘉靖呼吸急促了一瞬。
龙气。
天命。
国运。
献瑞。
这几个词对嘉靖的伤力，比往饿狗面前丢肉骨头还直接。
严世蕃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见过拍马屁的。
没见过把马屁拍到天命层面的。
关键这马屁还带现场特效。
江玄心里同样紧张。
嘉靖这人多疑。
你越说自己神，他越想试你。
但你说是他自己神，那就不一样了。
人最难抵抗的不是谎言，是量身定制的夸奖。
尤其皇帝。
尤其一个天天做梦成仙的皇帝。
嘉靖走到那盘龙柱前。
原本威严狰狞的木龙，被桃枝缠绕，龙首旁边开出一簇粉白桃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很软。
带着露水般的湿意。
是真的。
不是幻术。
嘉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天命在朕？”
江玄立刻低下头：“天命本就在陛下。”
嘉靖看向江玄。
那眼神里的怀疑还没有彻底消失，可狂热已经压过了一切。
江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稳了。
至少今天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然而他刚松完这口气，就看见嘉靖盯着满殿桃花，眼神越来越亮。
“仙师。”
江玄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很想摆手说陛下别这样，贫道就是个路过的绿化工。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能保持着背负双手的姿势，微微垂眸。
高手要少说话。
说多了容易露馅。
嘉靖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走到江玄面前。
方才还一句一个“腰斩”的大明天子，此刻竟收敛了满身意。
他看着江玄，眼神中有震撼，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切。
江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种眼神他见过。
前世小区门口卖保健品的大爷大妈，就是这么看免费鸡蛋的。
嘉靖忽然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道袍袖口。
然后，在满殿锦衣卫、严党官员、太监宫人的注视下，对江玄深深一拜。
大殿里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安静得连桃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江玄眼皮狂跳。
皇帝给他行礼？
这要是按正常历史发展，他现在应该立刻跪下说臣万死不敢当。
可他不能跪。
高人设定已经架起来了。
这时候一跪，气质当场骨折。
江玄只好站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心里却已经开始给自己烧纸。
完了，事情好像大条了！
嘉靖直起身，声音竟带着几分歉意。
“朕方才不识真仙，多有冒犯。”
江玄淡淡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一念之间，皆有天意。贫道不过顺势而为，谈不上冒犯。”
这话一出，嘉靖眼睛更亮。
好。
太好了。
不居功，不自傲，还把神迹归于朕的龙气。
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仙气度！
普通方士若有这等本事，怕是早已跪在地上哭喊要封侯拜相。
眼前这位江仙师却云淡风轻，仿佛满殿桃花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嘉靖越想越激动。
他修道多年，被骗过，也过无数骗子。
可眼前这个，绝不一样。
这一定是上天看他潜心问道，派来点化他的真仙！
不然怎么解释这枯木生春，桃花满殿？
总不能是严世蕃临时请来给他变戏法吧？
严世蕃此时也正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脑子比大多数人转得都快。
所以他更慌。
江玄是什么底细，他太清楚了。
严府把人弄来之前，早就查过。
江湖骗子，招摇撞骗，靠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糊弄愚夫愚妇。
这样的人，按理说不可能有真本事。
可现在这一切，怎么解释？
难道这小子以前都是装的？
他故意扮作江湖骗子，混迹市井，就是为了等今入宫，借陛下龙气显圣？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岂不是成了替真仙铺路的轿夫？
严世蕃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向江玄的眼神，有了一丝迅速冒头的谄媚。
不管此人是真是假。
至少此刻，在嘉靖眼里，他就是真仙人。
这就够了。
严世蕃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
“陛下圣明！臣早就听闻江仙师非同凡俗，故而斗胆举荐入宫。今一见，果然是天佑大明，天佑陛下！”
江玄瞥了他一眼。
严世蕃笑得更灿烂了。
那表情像极了刚刚把人推下河，转头又递竹竿说兄弟别怕我救你的人。
江玄心里冷笑。
现在想攀关系？
晚了。
刚才喊腰斩的时候，你不是挺积极吗？
江玄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这一眼落在严世蕃心里，却比骂他一顿还重。
严世蕃心头一沉。
坏了。
仙师记仇了。
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嘴角笑意却不敢收。
角落的严嵩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看江玄，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老狐狸沉默不语，但眼神里有了一抹寒意。
嘉靖却懒得管这对父子，只是炙热的看着江玄。
“仙师既至西苑，乃朕之幸，乃大明之幸。”
江玄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保住命之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跑路。
留在嘉靖身边太危险。
这老头今天能因为桃花拜你，明天就可能因为仙丹不甜砍你。
必须趁着他现在心情好，赶紧找个云游四方的借口溜出皇宫。
江玄轻轻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陛下既已见天命，贫道此番入世机缘便算了结。”
嘉靖脸色一变：“仙师何意？”
江玄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天光。
“贫道本是山野闲人，不恋红尘富贵。今借陛下龙气催生祥瑞，只为印证天命。既然事了，贫道也该云游四方，访道问仙去了。”
这话说完，江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今天这波，以嘉靖的性子，一定会大加赏赐。
自己就拿着这笔钱，找个江南水乡，买两亩地，开个铺。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想远离这些动不动腰斩的职场环境。
嘉靖却沉默了。
“仙师要走？”
江玄硬着头皮点头：“贫道不属凡尘。”
嘉靖盯着他。
“不属凡尘，却为何今现身？”
江玄心里暗骂。
我想啊？这问题你问严世蕃啊！
还有你别问了！再问就要编超纲了。
他正准备继续胡扯，嘉靖却已经自己悟了。
“朕明白了。”
江玄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
嘉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仙师不贪名利，不恋红尘，今若非大明国运召唤，绝不会轻易现身。”
江玄：“……”
不，你不明白。
嘉靖继续道：“既然天命将仙师送到朕面前，朕岂能让仙师再流落山野？”
这话听着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江玄连忙道：“陛下，贫道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嘉靖立刻点头，神情诚恳：“朕自然不会拘束仙师。”
江玄刚要松一口气。
嘉靖已经转头看向身旁太监。
“黄锦。”
一名圆脸太监连忙跪下：“奴婢在。”
“将西苑最清静的丹房腾出来，铺设云榻，添置法器，所有供奉按最高规格。”
江玄眼角一抽。
“再调三队锦衣卫，昼夜轮值，护卫仙师清修。”
江玄心里一凉。
护卫？
你管这叫护卫？
这不就是把豪华狗笼换成镶金的吗？
嘉靖语气还很温和。
“仙师放心，朕绝不会让俗人打扰你修道。”
江玄嘴角微微抽动，试图逆转大局：“陛下，修道之人讲究天地广阔，贫道若久居宫禁，恐……”
嘉靖立刻说道：“西苑便是朕为修玄所建，地气清灵，远胜凡俗山野。”
江玄：“……”
你话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嘉靖看向满殿桃花，语气更坚决。
“大明，不能没有仙师！”
这句话一落，大殿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江玄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
完了。
这下真成宫廷限定版盆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