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卯时，西苑雾气更重。
法阵外的锦衣卫换岗时，靴底踩过湿润的青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江玄一夜没睡踏实。
这次倒不是石床，主要是因为穷。
人一穷，脑子就闲不住。
系统的法术他可以等，总能等到合适的。
可问题，钱咋办？
昨天清点完家当之后，江玄发现自己那可怜的盘缠。
只怕在江南客栈住一晚都够呛。
堂堂大明仙师，要是逃出去后因为没钱住客栈，被店小二一脚踹出门，那也太伤穿越者尊严了。
卯时的晨光终于从帷幔缝隙里漏进来。
江玄精神一振。
【叮！今仙术刷新。】
来了。
江玄挺直了背，表情平静，内心已经开始烧香。
爷，三清祖师，路过的土地公，谁都行。
给我一门能弄钱的。
不行就跑路的，弟子绝对不挑！
【恭喜宿主获得今仙术：净天地神咒。】
江玄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他眨了眨眼。
“净天地神咒？”
【净天地神咒：可净化一切沾染世俗污秽、血腥、贪念、阴邪之物。当前威力受外界信念影响。】
江玄盯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低头，看向面前青石台上的一点灰尘。
他伸出手，轻轻一抹。
灰尘没了。
消失得很净。
像从来没存在过。
江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逐渐空洞。
好。
很好。
别人穿越修仙，抬手焚山煮海。
他抬手，保洁阿姨失业。
“系统。”
“你这坑爹玩意，是怎么通过出厂检验的？”
远处，黄锦捧着一只白瓷盏走来，脚步放得极轻。
“仙师。”
江玄迅速收起脸上的死气，换上清淡神色。
“何事？”
黄锦站在十步外，恭恭敬敬道：“陛下命奴婢送来晨露。今晨露重，正合清修。”
江玄看了一眼那小盏。
里面还是几滴水。
这嘉靖真是节俭到修仙都舍不得多接点露水。
“放下吧。”
“是。”
黄锦小心把瓷盏放在石台边缘，退后两步，又低声道：“仙师今气色，似比昨更清明，似乎更加一尘不染。”
江玄淡淡看他，嘴角似笑非笑。
他都带自动吸尘器了，能不一尘不染么？
黄锦却是吓了一跳，立刻低头：“奴婢妄言。”
就在这时，法阵外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公公，您行个方便。”
“说了不许靠近，仙师清修之地，也是你能来的？”
“奴婢不是要扰仙师，是来找黄公公的。”
江玄眼皮微抬。
黄锦也皱起眉头，转身道：“谁在外面吵？”
一个小太监被锦衣卫拦在帷幔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缩着袖子，眼神一个劲往黄锦这边飘。
“黄公公，奴婢有事禀报。”
黄锦脸色冷了些：“有什么话不能等？仙师面前，也敢聒噪？”
小太监吓得脖子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公公，真是急事。内库那边账册……”
他说到一半，眼睛往左右一扫，声音更低。
黄锦久在宫中，一眼就看懂了。
这哪是什么账册。
这是有人想递好处。
黄锦脸上有些挂不住。
平里宫中这些小勾当，他见得多了，也做得熟。
可当着江玄的面，这事忽然像一只老鼠，从阴沟里爬到了香案上。
黄锦咳了一声：“仙师，奴婢去去便回。”
江玄摆了摆手：“凡俗之事，自便。”
黄锦心里一紧。
凡俗之事。
这四个字说得轻，却像把他的脊梁敲了一下。
他赶紧退到帷幔边，压着声音训斥：“糊涂东西，有什么事不能过后再说？”
小太监赔笑：“公公恕罪，奴婢也是怕误了您的事。”
说话间，他袖口一松，一小块碎银滑了出来。
黄锦脸色一变，正要伸手去挡。
偏偏那碎银落地后，顺着青石缝隙滚了几圈，竟滚到了江玄石台边上。
声音很轻。
叮当。
可在这清晨法阵里，清楚得像敲在每个人耳朵上。
小太监脸都白了。
黄锦也僵住。
江玄低头，看着那块银子，心里是真的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阿！
可该死的高人风范，又得他不能展现本性。
江玄只得伸出手，准备把那银子捡起来，随口说一句“收起此物，莫扰清修”。
指尖刚碰到银子。
那块碎银忽然一颤。
下一瞬，它在江玄指下无声崩散。
一点银白色粉末从石台边缘滑落，风一吹，散得净净。
江玄：“……”
小太监：“……”
黄锦：“……”
空气安静了片刻。
江玄盯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难道这次的能力的，他娘的还带粉碎机功能？
坏了！那我的家底！
江玄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摸怀里的碎银，碎银依旧完好无损。
他默默松了口气，而后看向地上那堆银灰。
眼神更奇怪了。
江玄：“……”
我的银子也没事阿，怎么他的银子就没了？
难道是假银？
好家伙，宫里行贿都开始用劣质产品了？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脸上血色尽失。
“仙师饶命！黄公公饶命！奴婢……奴婢不知道它会……”
黄锦喉咙发，看着江玄的手，声音都有些变调：“仙师，这……”
江玄心里一阵发虚。
他也想知道这是什么。
可表面不能虚。
他轻轻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粉末，神情淡漠。
“污浊之物，留不住。”
小太监头磕得咚一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黄锦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银子，他一眼就知道不净。
宫中私下打点，来路能有多清白？
可仙师只是轻轻一碰，银子就化了。
懂了！仙师一定是看出了这银子来路不正，在警告他们！
黄锦愤恨地看了那太监一眼，连忙跪下：“奴婢御下不严，污了仙师清修，请仙师责罚。”
江玄看着跪在地上的黄锦，心里越发确定。
没跑了，这绝壁是假银子。
你看黄锦这老太监都气成啥样了？
的，这小太监也真是的，造假也不知道造好一点！
这质量能过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