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季明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迟一本正经:“没说什么。”
季明瑶哦了声,不甚在意。
裴迟被她抓着手,各种不自在,她掌心的温度似乎越来越烫,像缭乱的火舌刺破他的皮肤,穿透他的心脏。
他疼得犹如烈火焚心,却又不想松开。
抓得越紧,心脏越疼。
季明瑶像是截然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僵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没有旁人想象中的愧疚。
这么多年没有能陪在裴迟身边,没有尽过母亲的义务,都不是她主观上的意愿。
也不是她故意的。
所以她也没有想过也许裴迟可能会怨恨她。
季明瑶神情自若抓着他的手,有点嫌弃他走的很慢。
季明瑶停下来,蹙着眉头看向他:“你的腿挺长的,怎么走路慢吞吞?”
抓着他往前走都不是很能走得动。
季明瑶想了一下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
她说:“你是不是不想吃牛肉面。”
季明瑶觉得大概是裴迟被娇生惯养的豪门小少爷生活给养坏了。
这个不吃,那个不要。
很是挑剔,如他的父亲一般。
连吃东西都是眼高于顶的。
裴迟本不知道学校门口有一家牛肉面馆,他也的确从来没有在校门口的小馆子里吃过饭。
他抿了抿唇:“没有。”
季明瑶望着眼前比她都高的少年,英俊清冷的外貌,五官更是精致漂亮,同小时候那个粘人的小糯米团子已经截然不同。
她的敏锐又开始作祟。
她语气淡淡的说:“那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吃了。”
季明瑶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绷着张脸,端出了最臭的脸色,明显是不高兴了,甚至还有点生气。
她以为自己摆起架子时的神色是很唬人的。
其实在裴宴周他们眼中,她莫名其妙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没有什么威慑力。
裴迟听到母亲冷着脸这么说,当下愣了愣,他下意识的解释:“没有的。”
裴迟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看着她,忍不住想,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愧疚?一点都不心虚?在他面前还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
他的母亲,好像的确是舅舅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脾气糟糕,很是任性,有点刁蛮骄纵的大小姐。
可是——
可是他并不反感,并不讨厌。
哪怕裴迟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他的母亲后悔了,回来找他,要他原谅当初抛弃他的所作所为,他不会理会。
他一定不会原谅她。
他一定会咬牙切齿的让她滚。
但是现在,他发现,她只要肯给他一点点好脸色,他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季明瑶不是很相信他的辩解。
她放开了他的手,很大度的表示:“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一起吃饭。”
此时此刻,季明瑶这个作比大小姐才后知后觉,她的亲儿子对她的生疏淡漠。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
对她冷漠的人太多了,个个都偷偷藏不住了。
她习惯了亲生父母的冷漠,习惯了丈夫的冷漠,现在也可以习惯儿子的冷漠。
裴迟默默握紧了手,向来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急,他抿直了唇,声音有些涩:“妈妈,我没有不想去。”
这声妈妈,还很生涩。
不大习惯似的。
季明瑶听到他叫妈妈,心里怪怪的,又暖暖的。
她哦了声,带着裴迟和裴宴周到了校门口的牛肉面馆。
十几年过去,这家店还是和从前一样。
季明瑶刚回季家的时候,季家只管给她转学到了贵族高中,却没有给她多少零花钱,所以她从来不在校内消费。
太贵了。
钱不够用。
所以她经常到学校附近的便宜小店里吃饭。
裴迟显然是不习惯这么仄的环境,他的洁癖也无法让他对这个小馆子有什么好印象。
桌面被他用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碗里的面,倒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他怕他不怎么动筷子,她又要多想。
他的母亲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并不怎么通情达理,总是会把人往坏处想,但是、但是他想这样也没什么错。
人性卑劣,父亲又不在她身边,她得学会保护自己。
季明瑶身上没有钱,最后还是裴宴周起身去结了账,他随口问了句:“你以前不都喜欢在学校食堂吃饭吗?”
季明瑶没想到裴宴周对她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裴宴周说的大概还是她对他默默怀春的时候,暗恋当舔狗,为了偷偷多看他两眼,在他面前找点存在感。
她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学校食堂吃午饭。
贵且难吃。
回想往事,历历在目。
季明瑶有些失神的想,难道裴宴周真的没有看出来她高中的时候在暗恋他吗?
看不出来她喜欢他吗?
连季明棠那个贱人都看出来了。
裴宴周这种精明的脑瓜子,能迟钝成那样吗?
这会儿,季明瑶只好装傻:“你说什么?我忘光光了。”
裴宴周轻笑了声,“没什么。”
他当然知道她喜欢他。
心知肚明她暗恋自己。
只是一直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裴宴周之所以没挑明,是因为他又不喜欢她,挑明了很麻烦。
而她比一般人处理起来还更要麻烦。
甚至后面为了两家联姻,连下药这么极端的、卑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裴宴周想他身为丈夫的责任已经尽了。
他对她也仁至义尽。
从未放弃寻找她。
在她失踪的这十几年里,也没有背叛过她。
她依旧是他唯一的妻子。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年轻天真的小妻子。
成熟的、机关算尽的丈夫。
不合适的婚姻,不相爱的夫妻。
现在正是可以处理这桩不情不愿的婚姻的时候了。
裴宴周知道季明瑶不择手段要和他结婚,只是为了钱。
当初她在她父母面前说过的话,他都听到了。
——“凭什么要让给季明棠?我就要嫁给裴宴周,他那么有钱,肯定能养得起我。”
——“谁在乎他爱不爱我。”
离婚协议书很早就躺在裴宴周办公室的抽屉里,早在十几年前,早在她失踪之前。
早在新婚后不久。
只是裴宴周怕季明瑶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一直把离婚协议压在抽屉的最深处。
他还真怕提起离婚,她就要吊死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季明瑶?”
“嗯?”
“算了,先回家吧。”
“哦。”
裴迟请了半天假,要跟父母一起回家。
路上,裴宴周的母亲打来了电话,像是看到了网上的新闻。
裴母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大好,“新闻上这个替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已经疯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