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满状态岩龟的材料比残血的值钱得多。
第二天一早,林越把龟甲、龟骨、龟血分门别类捆好,背到黑市。四片九成完整的岩龟甲卖了六十四贝——铠甲铺的掌柜反复检查了甲片上的纹路,确认没有暗裂之后主动加了价。
六龟骨卖给兵器铺,十二贝。两碗龟血卖给丹药铺,八贝。那颗六级满状态的妖丹他没卖——妖丹是炼器和炼丹的高阶材料,留着自己用比卖钱划算。
他另外找了个摊位,把缴获的两把破损兵家短刀和三张凡品下阶雷符打包卖了十五贝。加上之前兜里剩下的二十二枚铜贝,总共一百二十一贝。
他把铜贝用布袋装好,系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鼓鼓囊囊的一袋,走路时会轻轻晃荡,沉得让人安心。这是他穿越以来拥有过的最多一笔钱。
然后他花六十贝买了一颗龟血丹——丹药铺的掌柜说这是最近一批岩龟材料炼制的,品质有保证。他自己的两颗龟血丹是蛊娘子给的,一共三颗。加上三颗正品回血丹、五颗火铜砂、两块碎赤铜,全部家当都在这了。
回到破屋,他把三颗龟血丹并排摆在草席上。丹药拇指大,表面有淡金色的光泽,闻起来是淡淡的草药香,不腥。系统鉴定结果:临时提升气血上限五点,持续一炷香。三颗就是三次机会。
血契需要气血十五。他现在气血十。差五点。
林越拿起一颗龟血丹,没有立刻吞。他把血契竹简重新翻开,口诀早已烂熟。
闭眼,在脑子里把血契的每一个步骤又过了一遍:掌心破血,以精血在妖兽额头绘制契纹——契纹的每一笔都不能错,错一笔则精血白流;然后神识侵入妖兽识海,将精血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打入识海深处,烙下属于主人的印记。
气血不足十五而强施此术,精血亏损,神识反噬。但如果用龟血丹临时补足那五点,理论上可以达到门槛。
他把龟血丹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一股温热从胃部升起,不是辣的热,是泡温水澡的那种暖。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他能感觉到气血在涨——不是恢复速度变快,是上限被临时撑开了。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
【服用龟血丹:气血上限临时+5,当前气血15/15。持续时间一炷香。】
就是现在。
林越拿起采药镰刀——刀尖崩了两个口子,但刀刃还能用。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刚好够血渗出来。鲜红的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掌纹淌到手腕。
他把血契口诀在脑子里默念第一句——“以主血为引,种于妖兽识海”。右手蘸血,在空中画契纹。第一笔,血色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随即消散。第二笔,契纹亮了一下,又灭了。第三笔——他停住了。
没有人教他契纹的具体画法。蛊娘子的竹简上只有口诀,没有图解。契纹长什么样?几笔?什么顺序?他全都不知道。他把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有图。
蛊娘子大概本没打算让他自学——正常流程应该是她手把手教,或者至少给他一幅契纹图。但她没有。
“掌心破血,绘契纹于兽额。”林越把口诀反复念了几遍。契纹是在妖兽额头上画的,不是在空中。没有妖兽就没有额头,没有额头就画不了契纹。
血契不是能凭空练习的技能——它必须在实战中第一次使用。难怪蛊娘子放心把口诀给他,因为给了他也练不了。
龟血丹的温热还在体内流淌。药效只剩大半炷香。
林越把镰刀放下,用布条缠住掌心的伤口。他站起身来,背上骨弓,带上箭袋,把镰刀别在腰间,推开破屋的门,往城外走去。
河道在午后很安静。那头残血岩龟趴在礁石板上晒太阳,龟壳上的裂痕又愈合了一些——新生的甲质已经从淡黄色变成了浅灰色,虽然比正常甲片薄,但已经不再是明显的弱点。
它听到林越的脚步声,头从壳里伸出来,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没有缩壳,没有发出警告的嘶吼。三天观察期间,它已经习惯了林越的存在——不是信任,是习以为常。
林越蹲在它面前三步远。
满状态岩龟他都能单,这头残血的现在更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是来它的。龟血丹的药效还在倒计时——不到半炷香。
他解开左手掌心的布条,伤口又裂开了,血重新渗出来。他把右手食指蘸上血,往前一步,按在岩龟的额头上。
岩龟没有躲。它的皮肤很粗糙,冰凉燥,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角质鳞片。林越的手指在它额头上滑动,用血画下第一笔契纹——不是凭记忆,因为他没见过契纹。他是凭直觉。
血契口诀里说“烙印记于兽心”。印记不是随便画的图案,是神识和精血的结合体。他之前在泥丸宫里练了上百次分神,对神识的控已经有肌肉记忆。
他把神识灌注在指尖的血液里,让每一滴血都带上自己的神识印记。然后他不再纠结契纹的“笔画”——他用神识直接在岩龟额头上“写”了一个烙印。不是字,是感觉。是“我是你的主人”这个意念本身的形状。
灌了神识的血液在岩龟额头上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岩龟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缝,身体僵住了。
林越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的神识顺着指尖的血液往岩龟识海里灌。妖兽的识海和人不同——人的识海像一团雾,妖兽的识海像一块石头。冰冷、坚硬、没有缝隙。他的神识撞上去,像水滴砸在石板上,碎成无数细珠。
【血契进行中……神识侵入妖兽识海……失败。妖兽识海本能抗拒,当前忠诚度基础值不足以突破。】
林越咬紧牙关。他没有撤回神识,而是继续往前推。气血之力注入指尖的血液里,三股力量——精血、神识、意念——拧成一股,往岩龟识海深处钻。石头表面终于裂了一条缝。
神识顺着裂缝渗进去,在岩龟识海最深处找到一个暗黄色的光点。那是岩龟的本命意识——比人的意识更简单,更纯粹,只有生存、领地、进食、繁衍四样东西。
他把灌了神识的精血点在光点上。
岩龟的身体猛地一震。四足同时撑直,脖子拉长,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它的识海在剧烈震荡,光点疯狂闪烁,试图把渗进来的精血弹出去。林越死死按住它的额头不放。半炷香,气血十五,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光点停止了闪烁。
精血在光点表面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像一个烙印。岩龟的嘶吼渐渐低下去,瞳孔从竖缝慢慢恢复成圆形。它的头垂下来,搁在礁石板上,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呜咽——不是警告,不是疼痛,是认命。
【血契完成】
【绑定:岩龟(5级,凡品中阶)】
【忠诚度:32%——妖兽等级高于主人(5级对3级),忠诚度基础值被压制。血契质量受无职业惩罚影响(系数0.6),烙印深度不足。】
【警告:忠诚度低于50%,妖兽在战斗中可能拒绝执行高风险指令。提升方式:长期陪同、喂食、共同战斗、或通过磨合建立信任。】
【技能解锁:气血萌芽·血契。经验+10。】
三十二。
林越看着这个数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血契签了,忠诚度只有三成出头。让这头岩龟扛刀它可能扛,让它替死它绝对不。但这不是岩龟的错——人家五级他三级,还用了无职业打六折的劣质血契。换谁忠诚度也高不了。
他把按在岩龟额头上的手收回来。掌心的伤口又裂得更大了,血顺着手指滴在碎石上。岩龟抬起头看着他,暗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亲近。它只是不再试图咬他了。
龟血丹的药效刚好在这一刻消退。气血上限从十五跌回十,被撑开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空洞的疲惫。他失了不少血,头有点晕,在礁石板上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得给你起个名字。”林越看着岩龟。
岩龟眨了一下眼睛。
“岩龟……老岩……石头……”林越想了几个名字,都觉得像在叫建筑材料。他看了看岩龟龟壳上那道已经愈合大半的旧裂痕,又看了看它那双浑浊暗黄的眼睛,“算了,叫你‘岩甲’吧。石头做的甲,字面意思,不寒碜。”
岩甲——从现在开始有名字了——依然眨了一下眼睛。它可能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也可能知道但不关心。它的目光已经移向了河道下游的那丛灌木,今天还没来得及觅食。
接下来的两天,林越没有出城打猎。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岩甲身上。
不是训练——是磨合。
岩甲的等级比他高两级,血契质量又打了六折,烙印深度不够。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林越让它往东,它磨蹭一会儿才往东;让它停下,它要多走两步才停;让它缩壳,它先把头转过来看他一眼,确定他不是要趁机捅刀,然后才缩。这种程度的配合够应付和平环境,不够应付战斗。
在战场上磨蹭两息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差距。
林越用了最原始的办法——喂食。岩甲喜欢吃石缝里的苔藓,他就每天去乱葬岗附近的石壁上刮苔藓。刮半个时辰够岩甲吃一顿。
吃第三天的时候,岩甲的忠诚度从三十二升到了三十四。涨了两个点。他又试着带岩甲走障碍——在乱葬岗的碎石坡上来回走,他跑岩甲跟,他停岩甲停。走了两天,忠诚度升到三十六。
“太慢了。”林越坐在乱葬岗的石碑上,看着岩甲在不远处啃一丛灌木。升到五十至少还要半个月。但系统提示里说“共同战斗”也能提升忠诚度——可能比喂食快得多。
当天下午他就试了。
他把岩甲带到河道上游,找了一头落单的刺背蜥——四级凡品下阶,攻击力不高但速度快,正好当陪练。林越站在十步外,让岩甲正面扛刺背蜥的冲撞。
刺背蜥冲过来的时候岩甲缩壳了——很及时,比训练时快。林越喊了一声“左前”,岩甲往左前方挪了一步,慢了半拍但还是执行了。
刺背蜥绕到侧面时扑了个半空,爪子擦着龟壳边缘滑过去,没抓实。
林越的手一直搭在弓弦上,箭没离弦。
刺背蜥第二次扑击。这次它从右后方绕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一口咬在岩甲左前腿上。角质鳞片被咬出一排白印,岩甲吃痛,发出一声闷吼。
林越的手指在弓弦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松。他在等——等岩甲自己做出反应,而不是每次都需要他来救。如果刺背蜥第三口咬在甲缝上,箭会射出去。但在那之前,他得给岩甲一个机会。
刺背蜥没有咬第三口。因为岩甲终于反击了——不是缩壳,不是后退,是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重,碎石在它脚下嘎吱作响。
它低下头,张开嘴巴,两排角质板准确地咬住了刺背蜥的尾巴。然后头猛地一甩,刺背蜥被甩出五步远,砸在碎石堆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越松开弓弦上的手指,把箭回箭袋。
岩甲转过身来。它的左前腿上那排白印还在渗血丝,呼吸比平时更重。它看着林越,暗黄色的眼睛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愤怒,是一种它大概自己都不理解的困惑。
以前遇到危险,要么缩壳硬扛,要么等林越来救。这次它自己打赢了。林越没替它打,但也没让它死。他站在十步外,箭搭在弦上,给了它自己解决问题的机会。
这种机会,它以前从没有过。
系统弹出提示:【岩甲忠诚度+3%,当前39%。忠诚度提升也可能发生在主人指挥并信任召唤物自主战斗的情形。】
林越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岩甲被咬的位置。左前腿的角质鳞片上留了两排牙印,没破,但淤了,按下去岩甲会轻轻缩一下腿。他从怀里摸出半包止血散——上次卖剩下的,撒在淤伤上轻轻抹匀。岩甲没有缩腿,只是安静地让他处理。
“第一次自己打赢,不习惯吧。”林越拍了拍岩甲的龟壳,“我也第一次看你打赢。打得不错。”
岩甲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把头扭开了。扭开的方向不是躲闪——是用额头顶了一下林越的小腿。很轻,像一块石头碰了碰他的裤管。
林越笑了一下。三十二到三十九,七个点的忠诚度攒了三天。但他觉得刚才那一下轻碰,比前面七个点都重。喂食三天换不来这声呼噜,训练两天换不来这个顶腿。
老瞎子说“救它一命比喂一年都管用”——他没救它,但他信了它一次。信任本身大概也算一种救命。
晚上回到破屋,林越盘腿坐在草席上,把系统面板打开。经验值七十六——原六十六加血契解锁十点,还差三十四点升四级。兜里六十一枚铜贝。
材料还剩两块碎赤铜、五颗火铜砂、一颗六级岩龟妖丹。丹药还有三颗回血丹、两颗龟血丹。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变身。图鉴里岩龟熟悉度六十五,变身需要一百,还差三十五。但解锁变身的条件是“熟悉度达到100%”——不是“召唤”那种有透支机制的。
三十五的缺口,靠重复岩龟填的话,第三次击只有六折经验,第四次四折,到后面一只只加零点几,不划算。得靠别的方式——解析行为、采集标本、或者观察记录。
就像上次那样,完整的习性档案一次给了二十点。岩龟的行为档案已经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可能就是解剖更深层的组织、分析劫气污染的影响、或者做某种特殊的行为实验。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然后拿出雷鹰指骨继续摸纹路。指骨上的鳞片状纹路已经快摸透了——从骨节处往外辐射,每一道纹路都有固定的走向和弧度,不是杂乱的,是一片片微型羽毛叠在一起的纹理。他用指腹沿着最后一纹路描过去,脑子里那张纹路走向图补上了最后一笔。
【雷鹰指骨纹路识别完成】
【当前进度:已掌握雷鹰骨骼纹路特征,可辨识同类妖骨】
【识材训练完成度:1/5(老瞎子要求辨识五种不同妖骨纹路)】
他把指骨收好。明天去找老瞎子,换下一种骨头。
第二天一早,他去黑市找老瞎子。老瞎子还是老样子蹲在墙,面前铺着破布。林越把雷鹰指骨还给他,老瞎子接过去用拇指摸了摸纹路,点了点头。
“三天,摸出一种。还行。”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骨头,扔给林越,“铁背苍狼的肋骨。纹路和雷鹰完全不一样——雷鹰是羽毛叠的,苍狼是肌肉纤维绞的。摸去吧。”
林越接住肋骨。入手比雷鹰指骨沉,表面粗糙,纹路粗而密。他把肋骨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翻到之前没注意过的位置——图鉴面板里,岩龟条目右下角,找到了那个浅色三角符号。
和上次在指骨上发现的一模一样。他之前以为那是雷鹰指骨特有的标记,现在看来不是。
所有需要“细看”的系统条目——图鉴、材料说明、技能描述——右下角都可能藏着这个三角符号。点开就是隐藏条款。强制召唤的机会已经用掉了,但下次再遇到新图鉴,他会先翻一遍再说。
他把肋骨收好,没有立刻离开。“老穆,你见过血契签完之后忠诚度上不去的情况吗?”
“你签了什么?”
“岩龟。五级。我三级。”
老瞎子沉默了两息。“忠诚度多少?”
“三十九。”
“正常。妖兽等级比主人高,天生不会服。血契只是锁住了它不让它跑,没锁住它不服。你得让它服你——不是喂食那种服,是打服。”老瞎子顿了顿,“或者救它一命。妖兽虽然蠢,但记恩。你救它一次,比喂它一年都管用。”
林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没说岩甲已经学会了自己打架——那是他和岩甲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评价。他转身离开,回破屋的路上经过黑市的告示栏。
栏上新贴了好几张羊皮告示,最新的一张墨迹还没,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两条交缠的蛇,首尾相衔。符号下面写着一行字:
“截教万兽岛外围弟子招募,限御灵师或习得血契者。详情至东坊铁器铺后面谈。”
万兽岛。蛊娘子提过这个名字——截教的外门道场,专精御灵和妖兽培育。蛊娘子自己就是万兽岛出来的外围弟子。
林越把告示上的地址记在心里,没有立刻去。他先回了破屋。岩甲趴在墙角,头缩在壳里睡觉。他在草席上坐下,把铁背苍狼肋骨拿出来,用指腹慢慢摩挲。
纹路粗而密,像无数绞在一起的钢丝绳,和雷鹰指骨的羽毛纹路确实是完全不同的走向。
脑子里那张纹路图刚画了两线,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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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