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易京大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幽州。

三天之内，刘虞和公孙瓒的使者再次踏上了牛栏山的土地。这一次，两人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虞的使者赵该依然穿着那件青色儒衫，但眉宇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他带来的条件比上一次丰厚得多——刘虞愿意表奏楚峰为“渔阳太守”，实授印绶，并一次性拨付粮食两千石、绢帛五百匹、铁料三千斤，条件是楚峰必须公开表态支持刘虞，并在必要时出兵牵制公孙瓒的兵力。

公孙瓒的使者田豫则更加直接。他带来了公孙瓒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称楚峰为“楚将军”，表示愿意与楚峰结为兄弟之盟，承认合欢宗在牛栏山及周边地区的独立地位，并赠送战马五百匹、甲胄五百套、粮食三千石。条件只有一个——保持中立，不帮刘虞。

两份条件，摆在了楚峰的面前。

楚峰没有立刻答复。他设宴款待两位使者，席间谈笑风生，但绝口不提正事。酒过三巡，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席，留下春兰和老赵继续作陪。

回到帐篷后，楚峰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红缨、老赵，以及新提拔的几个队长。

“都说说吧。”楚峰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刘虞和公孙瓒的条件，你们都听到了。怎么看？”

“刘虞给的是官，”老赵第一个开口，他皱着眉头，“渔阳太守，听起来好听，但那是刘虞的地盘。咱们去了渔阳，就得受他节制。到时候他让咱们往东，咱们不能往西。这官，不好当。”

“公孙瓒给的是地盘。”夏荷接话，“牛栏山方圆百里归咱们，还送马送粮。而且不要求咱们出兵，只要保持中立。听起来比刘虞的条件实惠。”

“但公孙瓒这人，信誉不太好。”秋菊谨慎地说，“他今天跟咱们结盟，明天可能就跟别人结盟。万一他打败了刘虞，回过头来收拾咱们，怎么办？”

“所以咱们谁都不能全信。”春兰最后总结道，“宗主说过，靠人不如靠己。咱们得有自己的主意。”

楚峰点了点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冬梅：“冬梅，你怎么看？”

冬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宗主，我觉得……咱们可以两头都答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两头都答应？”老赵瞪大眼睛，“这不就是……两面三刀吗？”

“是，也不是。”冬梅平静地说，“咱们答应刘虞，出兵帮他牵制公孙瓒。但咱们出兵多少，什么时候出，出到哪里，都是咱们说了算。同样的，咱们也答应公孙瓒保持中立。但中立到什么程度，也是咱们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楚峰若有所思。

“咱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抓紧练兵，囤积粮草，扩充实力。”冬梅说，“等刘虞和公孙瓒打得差不多了，咱们的实力也上来了。到时候，谁是渔阳太守，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楚峰笑了起来。

“好主意。”楚峰说，“就这么办。”

第二天，楚峰分别会见了两位使者。

他对赵该说：“请转告刘使君，楚某深受使君知遇之恩，愿为使君牵制公孙瓒。待时机成熟，楚某必当起兵响应。”

他对田豫说：“请转告公孙将军，楚某敬重将军为人，愿与将军结盟。只要将军不负我，我必不负将军。”

两位使者都满意而归。他们都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都为自家主公争取到了一个重要的盟友。

只有楚峰知道，他谁都没有答应。

他只是在争取时间。

送走使者后，楚峰站在营门前，望着南边蓟城的方向，又望了望北边草原的方向，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半年，”他低声说，“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这幽州的天，该换一换了。”

身后，合欢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支贯穿白狼的箭矢，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