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没有鸡鸣,没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的营地,和一百零一双紧盯着北方的眼睛。
楚峰站在简陋的瞭望台上,手里握着一把角弓,弓是牛角复合弓,力道十足。他试着拉了拉弓弦,筋肉发出轻微的绷响。
合欢功第二层带来的提升是全面的。力量、耐力、反应,甚至连视力都敏锐了许多。他能看清三百步外雪地上被风吹起的雪沫,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腔里沉稳的搏动。
“大人,”春兰顺着木梯爬上来,手里端着半碗热粥,“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楚峰接过碗,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粟米和野菜。他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都吃过了?”
“都吃了。”春兰点头,犹豫了一下,“就是……有几个姐妹紧张,吐了。”
“正常。”楚峰说。他自己也紧张,只是不能表现出来。“让吐过的人缓一缓,喝点热水。打仗不光拼力气,也拼一口气。气不能泄。”
“是。”春兰应下,却没立刻离开。她站在楚峰身边,也望着北方,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大人,您说……我们能赢吗?”
楚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营地——一百名少女已经按照昨晚的分组,隐蔽在各处。粮草车被推成了三道歪歪扭扭的防线,中间留了狭窄的通道。陷马坑上盖着薄木板和浮雪,不走近本看不出来。石灰包藏在车缝里,火油罐摆在顺手的位置。
很简陋的布置,在真正的军事家眼里,大概漏洞百出。
但楚峰要的不是完美的防御,而是出其不意。
“乌桓人以为我们是羊。”楚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羊是不会反抗的,不会挖陷阱,不会埋伏,不会拼命。所以他们会轻敌,会大意,会给我们机会。”
“而我们要做的,”他转过头,看着春兰的眼睛,“就是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把刀捅进他们的喉咙。”
春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去吧。”楚峰说,“让所有人都记住——第一波石灰撒出去,第二波火油罐砸马,第三波结阵冲。不要慌,不要乱,听号令。”
“是!”
春兰爬下瞭望台。楚峰继续望着北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太阳一点点爬高,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腥气和寒意。
然后,在午时前一刻,楚峰看见了。
地平线上,先是一条黑线。接着,黑线散开,变成一个个移动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是骑兵。披着皮袄,戴着毡帽,马背上挂着弓和弯刀。
三百乌桓骑兵,像一群饥饿的狼,踏雪而来。
马蹄声起初很微弱,像远方的闷雷。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变成震动大地的轰鸣。雪沫在马蹄下飞扬,形成一片白茫茫的烟尘。
楚峰握紧了弓。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但他知道,一百个少女正躲在掩体后面,握着刀,屏着呼吸,等待他发出信号。
“老赵。”楚峰低声说。
“在。”老赵从瞭望台下面探出头。这个老兵脸色发白,但手很稳,握着一把汉军制式的环首刀。
“你带上弟兄,守在第二道防线后面。等我的号令,从侧翼出。”
“明白!”
楚峰重新看向北方。乌桓骑兵已经进入一里范围,速度放缓,显然在观察营地。为首的是一名披着狼皮大氅的百夫长,他勒住马,举起手,骑兵队缓缓停下。
百夫长盯着营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回头用胡语喊了句什么,骑兵们哄笑起来,有人还挥舞着弯刀,发出狼嚎般的怪叫。
他们在嘲笑,嘲笑的软弱,嘲笑这些即将到手的“货物”。
百夫长一挥手,骑兵队重新启动,这次是慢走。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向营地,仿佛不是来接收,而是来收割。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楚峰举起角弓,搭上一支箭。箭簇是铁质的,磨得锋利。他拉开弓弦,肌肉绷紧,呼吸平稳。
一百步。
乌桓骑兵已经能看清脸了。为首的百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看见瞭望台上的楚峰,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汉狗!开门!爷爷们来拿货了!”
楚峰没说话,他瞄准,松弦。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百夫长脸色一变,下意识侧身。但箭太快了,他躲开了要害,箭簇还是扎进了他的右肩。皮袄被撕开,血花迸溅。
“呃啊——”百夫长惨叫一声,险些坠马。
乌桓骑兵哗然。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营地,这个应该跪地迎接他们的卒子,居然敢反抗!
“!光他们!”百夫长捂着伤口,歇斯底里地怒吼。
骑兵们被激怒了。他们咆哮着,催动战马,朝营地发起了冲锋。马蹄践踏雪地,溅起大片雪泥,三百骑冲锋的声势,让大地都在颤抖。
楚峰收起弓,翻身跳下瞭望台。
“第一道!石灰!”
命令通过简单的旗语传递出去。藏在第一道粮草车后面的三十名少女同时跃起,她们怀里抱着粗布缝制的石灰包,用尽全身力气,朝冲锋的骑兵掷去。
石灰包在空中散开,白色的粉尘漫天飞扬,被北风一吹,劈头盖脸罩向乌桓骑兵。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顿时人仰马翻。战马被石灰迷了眼,惊恐地嘶鸣、人立、乱撞。骑兵们要么被甩下马背,要么捂着眼睛惨叫。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乱成一团。
“第二道!火油!”
又是三十名少女从第二道防线后冲出。她们手里抱着陶罐,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布条在冲出前就被点燃。少女们奋力将火油罐掷向混乱的骑兵队。
陶罐砸在马背、人身上,碎裂,火油四溅。火焰“呼”地腾起,点燃了皮袄、鬃毛、马尾。惨叫声更加凄厉,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第三道!结阵!!”
楚峰拔出了弯刀。他率先冲出掩体,身后,春兰、夏荷带领最后四十名少女结成二十个两人小组,以两仪阵的架势,扑向已经陷入混乱的乌桓骑兵。
战斗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楚峰第一个撞上了一名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乌桓兵。那兵卒眼睛红肿,还在拼命揉,本没看清来敌。楚峰一刀斜劈,刀锋从脖颈切入,斩断颈骨,头颅几乎被整个砍下。温热的血喷了楚峰一脸。
他没有停顿,扑向下一个目标。
春兰和夏荷配合默契。春兰在前,用弯刀架开一名骑兵的劈砍;夏荷矮身滑出,短刀捅进马腹。战马惨嘶倒地,骑兵摔落,被春兰补刀刺穿喉咙。
但乌桓人毕竟是百战精兵。最初的混乱过后,还能战斗的骑兵迅速集结,他们下马步战,三五成群,开始反击。
一名乌桓壮汉盯上了楚峰。他满脸血污,左眼被石灰灼伤,但右眼凶光毕露。他双手握着一把厚重的弯刀,嘶吼着冲来,一刀当头劈下。
楚峰举刀硬架。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楚峰手臂发麻,连退三步。那乌桓壮汉的力量远超常人,恐怕是军中的勇士。
“汉狗!死!”壮汉狞笑,再次扑上。
楚峰深吸一口气,运转合欢功。内息奔涌,灌注双臂。他不再硬拼,侧身让过劈砍,弯刀贴着对方的刀锋滑入,直刺肋下。
壮汉反应极快,收刀格挡。但楚峰这一刺是虚招,刀至半途突然变向,上撩,目标是咽喉。
“噗嗤。”
刀锋入肉,切断气管。壮汉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缓缓倒下。
楚峰喘着粗气,甩了甩刀上的血。他看向四周——战况惨烈。
乌桓骑兵死了至少七八十人,大多死在最初的石灰和火油中。但剩下的人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有组织地反扑。而少女们这边,虽然有合欢功和两仪阵,但毕竟初次上阵,经验不足,已经出现了伤亡。
一个少女被弯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她的搭档想救,却被另一名骑兵缠住。
楚峰瞳孔一缩。他认识那个倒下的少女——是杏儿,昨晚最后选择留下的七人之一。
“杏儿!”春兰也看见了,她想冲过去,但被两名骑兵死死拦住。
楚峰深吸一口气,内息疯狂运转。他感觉到,随着战斗的持续,体内那股热流在沸腾,在燃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系统提示在脑海炸响:
【检测到强烈战意与意……】
【临时解锁:血怒状态】
【效果:全属性提升100%,持续时间:一炷香】
【警告:状态结束后将陷入虚弱】
没有犹豫。楚峰选择了激活。
下一刻,世界变了。
风声、马蹄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所有声音骤然清晰了十倍。视野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鲜明——飞溅的血珠在空中旋转的轨迹,敌人肌肉发力的微颤,刀刃破空的波纹。
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楚峰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冲进战团。弯刀化作一片银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名骑兵举刀欲挡,刀断,人亡。又一名骑兵想从侧翼偷袭,楚峰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削飞半个头颅。
五息,连七人。
乌桓人终于怕了。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恶鬼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撤!撤退!”有人用胡语尖叫。
残存的乌桓骑兵开始溃逃。他们甚至顾不上抢马,连滚带爬地朝北逃窜。楚峰没有追,血怒状态在消退,虚弱感如水般袭来。他拄着刀,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战斗结束了。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乌桓人的,也有少女们的。楚峰粗略数了数,乌桓人留下了大约一百五十具尸体。而己方……
“大人,”春兰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杏儿、秀姑、二丫……她们、她们……”
楚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地上,静静躺着十几具少女的尸体。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还紧紧握着刀,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赢了。”楚峰说,声音嘶哑。
“可她们死了……”春兰哭了。
“是啊,死了。”楚峰闭上眼,又睁开,“但更多的人活下来了。而且——”
他看向那些还站着的少女。她们浑身浴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呕吐,有的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嚎啕大哭。但她们手里,还握着刀。
“从今天起,”楚峰一字一顿,“没人能把你们当货物送走了。”
风雪又起,卷起地上的血沫,飘向远方。
而系统的提示,在楚峰脑海中清晰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评价:惨胜】
【开始发放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