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回倒顺顺利利，没遇上什么烂事。窗口的人直接给盖了钢印，他交了俩块钱的工本费，骑上自行车就回了厂里。
进车间的时候，师父张大刚吃完饭回来。
“办妥了？”
张大力问。
“妥了。”
林峰点点头，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
“吃没吃饭？”
“还没来得及。”
林峰伸手往兜里一摸，掏出两个鸡蛋，“不过早就有准备。”
张大力瞅了眼林峰的饭盒，咧嘴一笑：“嘿，伙食不错啊！定量活都完了？下午要不要再去领点粗坯？”
林峰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想把车床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我打算直接早上就领四级车工的活。”
“行，有啥不明白的，开口问。”
“知道了，师傅。”
下午一上工，林峰先把加工好的零件交上去，质检合格后登记入册。
回到工位，他开始动手拆车床的外壳。
厂子里灰尘大，车床上全是机油，加工零件时留下的金属碎屑混在一起，气温忽冷忽热，这些东西慢慢就堆积凝固了。
林峰打算彻底清一遍。这台车床用了七八年，以前的作工肯定没这么上心，说不准哪天就出毛病。
真要出事，多半是车刀的锅——国产的质量靠不住，进口的贵得要命，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
张大力看着林峰活，越看越心惊。这小子是聪明，可这回的架势不对劲，这分明是要大拆啊！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林峰，你嘛呢？车床可不能这么拆！”
林峰当然知道师傅在担心什么：“没事，图纸我早研究透了，保证没问题。”
他手上动作没停，零件一个一个卸下来，整齐地码在一个大金属托盘里。
“师傅，帮我弄点机油呗？”
“行，我去拿。”
张大力心里吃惊，可看林峰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也没再拦着。
林峰起身去找了块大防水布铺开，拿螺丝刀挑起一个拆下来的配件，先把上面的油垢刮净，再用抹布擦一遍。等张大力把机油拿来，他又沾着机油重新擦了一次，最后整整齐齐摆在防水布上。
周围的工友都看傻了眼。林峰胆子也太大了吧？车工是该熟悉自己的设备，可也没人敢这么拆啊！
林峰压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埋头自己的活。
张大力扫了一圈：“都看什么看？你们活完了？今天想加班是不是？”
工友们赶紧散开。
张大力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有事叫我。”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峰心里清楚，师父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但他压不用担心自己会出什么岔子——除非是机器零件真的撑不住了，那才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的活儿，说白了就是在提前消灭隐患。
那位老大哥现在一门心思要当真正的老大，之前还想把控住国家的长波台，两边的关系越来越僵，后面想再从那边买工业设备，基本是没戏了。
林峰打算以后每三个月就搞一次全面的维修保养，这车床的养护，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这个年头，当个工人就是最好的饭碗。再过几年风向一变，受影响最小的就是工人群体。林峰现在也没别的事能。
有系统在手，吃喝不愁，可哪怕你兜里再有钱，也没处花。
踏踏实实好活，赶紧把八级车工考下来，到时候厂里谁见着都得客气几分，也没人敢故意给你小鞋穿，毕竟八级工实在是太稀罕了。
说白了还是技术水平、设备条件太差，才让高级技术工人这么金贵。就算到了后世，退了休的人家厂里还得返聘回来继续用。
要是林峰想安安心心混子，这就是最稳妥的路子。他还真就打算先这么混着，眼下这个阶段，什么都折腾不开。
他也没想过转去搞技术类工种，那玩意儿太难了。他就一个高中毕业，转过去基本从最低级起步，往后想升级得不停地考试、学习。
费那个劲什么？
所以啊，安安心心当个车工，就是他眼下最明智的选择。风浪再大，也刮不到工人这个圈子里来。
就像后来的许大茂，靠着举报自己的老丈人爬上去，但他也拿易中海没办法，顶多是把人家一大爷的位置给挤掉了而已。
对后院那老太太，他照样一点辙都没有。林峰是烈属，又是工人身份，三代雇农的底子，许大茂本动不了他。要是再混到八级车工的水平，那就更稳了。
而且八级车工跟钳工不一样，主要还是在厂里的一线活，不用被派去支援什么重点工程，也不用隐姓埋名消失好几年。林峰承认，自己没那个觉悟。
当然了，林峰也不是说要一直摆烂到底。他打算收点老物件儿，给自己攒点家底。那些来路不明的吃食，尤其是肉，完全可以拿来换东西。
拿几斤肉换一件古董，等以后随便出手一件，那就是一大笔钱。
就是储物空间太小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时间多得很。
他把所有零件都仔仔细细弄完了，接着开始清理车床主体上拆不下来的那部分。清理得非常仔细，每一处都上了机油。
车间主任这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林峰，你小子挺能嘛！”
林峰赶紧站起来，“主任！”
“你可别搞坏了，真出了事，厂里可得追究责任。”
车间主任嘴上这么说，心里是真有点慌。这几年的老车床，万一趴窝了，耽误的可是生产任务。
林峰笑了笑，拍了拍脯，“您放一百个心，图纸咱不是早就学过了？没问题。就是里头太脏了，齿轮和轴承都卡了不少灰，表面也不光溜，估计好久没上油了。这么磨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得报废。”
“嗯……”
车间主任愣了愣，咬咬牙，“行，你来弄，弄完开机试试看。”
“得嘞！”
林峰撸起袖子就。里头积的灰厚得跟泥巴似的，他用棉纱一点一点蹭，机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砸。这年头车间又没空调，闷得像个蒸笼，等他搞完清理，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零件一个个装回去，他没急着扣外壳，先按了启动键。
车床轰隆隆转起来，他眯着眼盯着里头齿轮的转动情况，耳朵也竖起来听动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大截，嗡嗡的，挺顺溜——外壳还没装呢，就这效果。
他又看了看机油喷得匀不匀，这才关了机器，把外壳扣好，重新启动，让它自个儿转一会儿热热机器。
林峰这才跑去洗手洗脸，回来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茶，一口气下肚，浑身清爽了一大截。
师傅张大力溜达过来，笑着拍拍他肩膀，“行啊你小子，啥时候偷学的这一手？”
“嘿嘿……前两年我妈生病，我也没心思琢磨这事，后来在家自个儿学了两年，才敢上手试一试。师傅，往后每三个月来这么一次，我保证这台床子还能撑好几年。”
林峰笑嘻嘻地说。
“你这小子，比以前活泛多了。”
张大力又叮嘱道，“多跟工友们唠唠嗑，别总闷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成，听您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冲级的事。明天起我每天领四级工的定量，争取下季度把级别提上去。”
“你心里有数就行， ** 活去了。”
张大力说着一转身，又回了自个儿工位。他是六级车工，定量不小，一天的任务够他忙活的。
林峰一直坐到下班铃响。张大力提前小半小时完活，人已经累得够呛——这年头，谁手上不来点真功夫都撑不住。
师徒俩收拾好工具和茶缸子，一块儿走出车间。
“师傅，我去取车，您先走。”
“行，走了，明儿见。”
两人不同路，张大力每天坐公交回家，林峰是步行。
进了车棚，自行车稀稀拉拉没几辆。那会儿自行车票难搞，轧钢厂一年也分不了几辆。林峰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停在那儿，挺扎眼，不少人瞄了几眼，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生面孔。
不过也就看一眼就移开了——能进这棚子的都有车，不稀罕，隔段时间总有新面孔加进来。
林峰从厂里出来，琢磨了一下，蹬上自行车就往东单菜市场骑。家里现在就他一个，晚饭吃什么还没着落。
这年头赶上灾荒，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吃太好。虽说关起门来没人知道，但总得买点东西回去，让人瞧见他也在买菜。
之前他一直吃食堂，多打一份留着晚上凑合，可那味道实在不咋地。
何雨柱看不上大锅灶的活儿，就爱捣鼓小炒。可低级炊事员考核，考的就是大锅台啊！
炊事员这等级是从部队分出来的，十级最低，工资二十七块五。一级最高，也才八十九块五，压比不上八级技术工。
何雨柱压就没在大锅菜上下过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