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9  |  所属小说:踹完就跑?他堵角落:帮我修心跳

“吴厂长。”张事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那层橡皮已经没了弹性。“材料不全,表走不出我这间办公室。不是我不给面子,是我签了字,出了纰漏我得担责任。”

赵连长的脾气上来了。

“那不走编外技术员了,先以临时帮工的身份把人留下来。修配厂缺人手,借调一个帮工,这总行了吧?”

张事看了他一眼。

“临时帮工也得有原籍介绍信,这是制度。”

“什么制度?”赵连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去年炊事班招的那个马小强,连小学都没念完,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他的介绍信是入职两个月以后才补上的!我亲眼看着办的!当时政治部哪个人吭过一声?怎么到了姜同志这儿,规矩就成铁板了?”

张事没接话。

他低下头,拧开墨水瓶的盖子,钢笔蘸了墨水,接着填表。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听见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的细碎声响。

这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人憋火。

老吴盯着张事的侧脸,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转。

刚才走进机关楼大门的时候,一楼走廊拐角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通讯兵的制服,手里夹着个信封,看见他和赵连长进来,脚步加快了,贴着墙溜了。

老吴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他认得。

林团长身边的通讯员,小刘。

他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了。

“张事,我最后问你一句。”老吴的声音压了下来。“你给我一句实在的。”

张事的钢笔停了。

“这个规矩,是一直卡得这么死,还是今天有人提前跟你递了条子?”

安静了三秒。

张事的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

“吴厂长,我就是按程序办事。您要是觉得情况紧急,可以直接打报告给首长。首长批了字,我今天就给办。”

话说得四平八稳。

球踢上去了。

一个修配厂的跛脚厂长,为了一个编外探亲家属去惊动首长?这事传出去,十张嘴都说不清。

老吴看了张事最后一眼,从桌上拿回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赵连长追了出去。

“厂长!”

老吴没回头,一瘸一拐地走进走廊。

赵连长回头瞪了政治部那扇半掩的门一眼,门里头传出钢笔蘸墨水的细响,张事的脑袋始终没抬。

赵连长咬了咬后槽牙,跟了上去。

楼梯间没人。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来回碰,闷闷的。

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老吴停了。

赵连长也停了。

“妈的。”赵连长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放屁,什么铁规矩。去年马小强那事儿就是我经手的,介绍信后补了两个月都没人催。凭什么换了个人就变了天了?”

老吴靠在楼梯扶手上,瘸腿搁在台阶边沿。

“因为去年没人提前递条子。”

赵连长愣了一拍。

“您是说……有人打了招呼?”

“你刚才进楼的时候,看没看见走廊拐角有个人?”

赵连长想了两秒。

“好像是有个通讯兵,没看清脸……”

“林团长的通讯员,小刘。手里夹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咱俩就溜了。”

赵连长的嘴张了一下。

“咱们还没上楼呢,人家的话已经搁在张事桌上了。”老吴的声音闷得很。“张事那个人我打了十几年交道,能变通的时候从来不会把路堵死。今天硬成这个样子,你自己想想是为什么。”

赵连长的脸涨红了。

“就因为昨晚上那档子事?姜同志把他闺女的事捅出来了,他就下黑手卡人?”

“人家也没说不行。”老吴拍了拍公文包。“人家说了,按程序办。”

“按程序”三个字从老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酸腐味。

赵连长攥着帽子来回转了两圈。

“那怎么办?咱就这么认了?”

“先不急。”老吴直起腰,把公文包重新夹在腋下。“催办单上写的是七天。七天之内我那三台发电机修不好,师部追责,追到我头上,我会把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写进情况说明里。到时候是谁的脸不好看,走着瞧。”

赵连长听出味来了。

“您是打算……”

“先让姜同志把活起来。”老吴往楼下走,“以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在那儿摆着,谁也赖不掉。修配厂的大门我说了算,她进我的厂子活,不需要政治部盖章。”

“可她住哪儿呢?招待所那边要是把人撵了……”

老吴的脚步没停。

“先顶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修配厂仓库后面有间空屋,收拾收拾能住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机关楼的大门。

正午的头直直打在头顶上,热得人脑壳发晕。

远处场上传来齐步走的口号声,一阵一阵像水。

老吴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往修配厂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连长。”

“在。”

“姜同志那丫头的脑子比咱俩加起来都好使。你回去先别跟她说编制的事,免得她心里添堵。该修什么修什么,我去想别的办法。”

赵连长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机关楼门口分了手。

赵连长朝通讯连的方向走,老吴拐向修配厂。

机关楼二楼的窗户后面,一道目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看着两人各自走远。

窗帘被手指捏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被放下了。

与此同时。

姜岁岁抱着那个铁皮工具箱,从修配厂出来已经走了一百多米。

正午的太阳把土路晒得发白,远处家属院的烟囱冒着淡烟,做饭的时间到了。

她的脚步不急不慢,脑子里正盘算着下午怎么处理那台汽油发电机的磁电机线圈。

零点一五毫米的漆包线代替零点一毫米的,匝数要重新算,电感量变了,白金触点的开闭时序也得跟着调。

正想着,余光扫到了路边的梧桐树荫。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儿,车顶的阳光被树叶剪碎了,一明一暗地跳。

车牌号她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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