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彪的大手攥紧了黄铜皮带扣。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青白，手背上的粗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
黄焖鸡老板双腿一软，后背死死贴在沾满油污的墙砖上。
那台老款诺基亚从他发抖的掌心滑落，“啪嗒”砸在水泥地上，电池磕飞了出去。
“大、大哥饶命……”老板抱着脑袋，顺着墙往下溜。
就在张彪准备抽皮带吓唬人的瞬间。
塞在张彪左耳的廉价蓝牙耳机里，突然炸开一道刺耳的电流麦声。
“张彪！你他妈把手给我放下！”
林城的声音顺着网线砸过来，夹着火气，震得张彪耳膜嗡嗡直响。
“说过多少次我们要以德服人，不准暴力！”
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敢动人家一手指头，你明天就滚去马路牙子上要饭！”林城骂道。
张彪浑身一激灵，抽皮带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看看缩在地上的老板，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皮带。
不能，还得让这抠门老板下软件。
这活儿比让他去南街砍雷老虎难搞多了。
张彪急得直挠光头，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大蒜味的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喷在老板的头顶上。
目光一扫，落在旁边不锈钢作台上。
案板旁边放着一把切姜丝用的削皮水果刀。
张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劈了叉的电光。
“砰！”
张彪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膝盖重重砸在油腻腻的地砖上。
这一声闷响，震得头顶的摇晃吊扇都跟着抖了两下。
黄焖鸡老板正闭着眼睛等挨揍。
听见动静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整个人瞬间傻了。
只见眼前这个一米九、满身横肉的西装壮汉，正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己。
张彪一把抄起那把水果刀，刀刃反着冷光。
他手腕一翻，直愣愣地把刀口压在自己粗壮的脖颈大动脉上。
“老板！”
张彪嗓子一扯，破锣般的声音里竟然夹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你、你今儿个要是不下这软件……就是俺去死啊！”
老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伸出沾着油星子的手指头指着张彪，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林总发话了，今天俺要是拉不到新客户，俺就是公司的罪人！”
张彪把刀刃往脖子上用力压了压。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入戏越来越深，大眼珠子里甚至挤出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俺对不起公司，对不起林总的栽培！”
张彪仰着脖子嚎叫，声音震得厨房玻璃直颤。
“你不换个智能手机下载，老子今天就死在你店里！”
旁边端着菜单本的瘦猴眼角直抽抽。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黄焖鸡老板哪见过这等魔幻阵仗。
往常道上的人收保护费，都是拿刀比划别人的脖子。
今天这穿西装戴墨镜的活阎王，跑到店里来拿刀抹自己？！
这要是真死在店里，沾了晦气，这饭馆以后还卖给谁去？
“别、别别别！大哥你快把刀放下！”
老板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张彪拿刀的胳膊。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音都喊劈叉了。
“俺下！俺马上下！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老板拽着张彪的西装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硬生生把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从地砖上拖了起来。
“隔壁！隔壁就有个卖手机的！俺这就去买个新的！”
五分钟后。
隔壁手机大卖场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凤凰传奇。
黄焖鸡老板咬着后槽牙，从兜里掏出一千多块带油渍的零钱。
他把钱拍在玻璃柜台上，买了一部最便宜的安卓大屏机。
张彪凑过去，粗大的手指在崭新的屏幕上戳来戳去，连上店里的无线网。
“对，扫俺这个二维码，点注册……”
老板含着热泪，盯着屏幕上那个粉色桃花Logo慢慢加载。
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反向碰瓷的哑巴亏。
“大哥，这、这就行了吧？你那刀……能先收起来不？”
老板盯着张彪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的水果刀柄，心惊肉跳地问。
张彪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黄牙。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拍得老板身子直晃。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祝老板生意兴隆啊！”
同样的魔幻画面，在松江市的大街小巷疯狂上演。
一家理发店里。
两个花臂大汉抱着理发师的大腿嚎啕大哭，诉说着完不成业绩就要被沉江的悲惨故事。
一家五金店门口。
三个壮汉拿着扳手对准自己的脑门，着老板扫码下载。
这种物理级加精神级的双重说服法，效果堪称恐怖。
太阳落山。
晚霞把桃花街的柏油马路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废弃台球厅里热气腾腾，弥漫着红牛饮料的甜腻味和男人身上的汗酸味。
张彪一屁股瘫在破沙发上。
扯开领带，仰起脖子大口灌着矿泉水。
水渍顺着下巴流进口，打湿了那朵粉色的桃花纹身。
“林总，后台数据炸了！”
老王顶着黑眼圈，兴奋得头顶仅剩的几头发都在抖。
他油腻的手指猛戳回车键，屏幕幽光映着他的脸。
“一千三百家！全松江市一半以上的餐饮店全入驻了！”
底下的兄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拿着空塑料瓶砸桌子，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林城靠在绿呢子台球桌边。
指尖夹着一没点燃的香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张彪捏瘪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他挠了挠头皮，站起身凑到林城跟前。
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大哥，这商家是搞定了，兄弟们也是连脸都不要了。”
张彪眉头拧成个疙瘩，粗大的手指点着手机屏幕。
“可是光有饭馆在上面挂着，没人买也不行啊。”
他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浑浊空气。
转头看着空荡荡的接单后台，眼巴巴地望向林城。
“大哥，商家搞定了，怎么让普通人点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