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安看着院门口那两个筑基期的侍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炭铲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向贺灵裳。
“来,你过来。”
他冲着贺灵裳招了招手。
“哼,这还差不多。”
贺灵裳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来,一脸的期待。
陈安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轻轻说道:
“那棵赤鳞松,你如果想要伪造雷击现场的话,光用水系符箓假装下雨可不够。“
贺灵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
“还有,友情提醒,”
陈安继续上前半步,一脸玩味,
“雷劈的焦痕和火烧的焦痕纹理不一样,你爹如果找个懂行的人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贺灵裳的脸彻底白了,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凉亭的栏杆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往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爹贺万钧的书房就在那边。
这个时辰他应该正在批阅镇上的公文。
贺灵裳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地那股子骄横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戒备。
贺灵裳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那天后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她清理现场也做得极为仔细,连烧焦的土壤都挖走换了新土。
甚至还特意从别处移了几株野草种上去,看着就跟从来没动过一样。
这个炼气六层的散修,怎么可能知道?
装了监视法阵?
不可能,炼气六层的修为本催动不了那种东西。
有人告密?
也不可能,他一个穷散修,谁会闲着没事告诉他这种事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时碰巧在场。
可是他要是在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爹,而是要等到现在才告诉自己?
贺灵裳一时间有些看不明白陈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开始发虚。
她深吸一口气,从栏杆上直起身子,朝院门口那两个侍卫摆了摆手。
“下去吧。”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抱拳退了出去。
贺灵裳转过头,哼了一声:
“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小姐还不稀罕学了。”
话很硬,但语气已经软了下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到不太自在,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欣赏一个大美女的眼神,倒像是在打量院子里案板上的那些灵肉。
贺灵裳突然不想再跟他玩了。
“五百灵石。”
她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贺灵裳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顿了顿,她转过身。
陈安还站在凉亭边上,手里拿着那把炭铲,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微笑。
“五百灵石,今天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说着,把炭铲搁到炉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贺灵裳反应过来之后,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快步走了回来:“你威胁我?”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
陈安笑了笑,
“这叫互利共赢,你付我灵石,我护你周全。
而且我这价格算很公道了,五百灵石换一颗百年赤鳞松,再加一口鎏金铜炉,算下来你还赚了。”
“你!!!”
贺灵裳气得浑身发抖,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剑,
“你以为我不敢......”
“哎呦,这么凶嘛?”
陈安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减,
“我这人胆小,一害怕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回头一紧张把什么百年赤鳞松啊,伪造现场什么的往外蹦,那就不好了。”
“你!你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居然敢跟我谈条件?!”
贺灵裳气得浑身发抖,举着短剑刚要发作,忽然从回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中间还夹着低沉的说话声。
那声音贺灵裳可太熟了,她的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镇主贺万钧的身影出现在了回廊的尽头。
他身高八尺有余,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面容刚毅,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和一个抱着卷宗的幕僚,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贺万钧微微侧头听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显然是有公事在身。
他走的很急,没顾得上往后院这边瞅上一眼。
但这已经够让贺灵裳的小心脏从口直接蹿到嗓子眼。
那口鎏金铜炉还搁在院子正中间,底座上拳头大的黑窟窿正对着回廊方向。
她爹但凡偏一下头,就能清楚的欣赏到她的杰作。
那个窟窿看上去比刚才更显眼了,边缘的铜水凝固成了歪歪扭扭的泪痕状,在阳光下十分刺眼。
她猛地回过头,发现陈安的目光也看向了回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忽然张嘴作势要喊。
贺灵裳几乎是整个人扑过去的。
她用两只手死死捂住陈安的嘴,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往后推了一步。
“五百就五百!我给!”
她贴着陈安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小声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闭嘴!”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贺灵裳能清楚的闻见他衣领上那股炭火和灵羊肉混合的气味。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透过她的指缝喷在她掌心上,热得发烫。
她一边死死捂住陈安的嘴,一边侧着头死死盯着回廊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陈安被她捂得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弯了弯,然后不紧不慢地眨了两下。
贺灵裳盯着他那个眼神,忽然很想在五百灵石的基础上再加一巴掌。
贺万钧的脚步没有停,一边走边走边跟幕僚说话,很快就从回廊那头拐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贺灵裳没有立刻松手,又等了足足好几息,确认就连跟随的侍卫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缓缓松开手指,
她后退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原本那张牙舞爪的气势在这一刻被的稀碎。
陈安靠在柱子上,从始至终没动过。
他看着贺灵裳那张苍白的小脸,伸手把自己衣领上沾着的那道带着香味的口红印子擦掉,然后慢悠悠地把手放了下来。
“什么时候给?”
贺灵裳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散落到脸侧的碎发拢回耳后。
“晚上结束别走,”
她压低声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