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石室中的光芒渐渐暗去，古老的纹路恢复了沉寂。
周鑫睁开眼睛，指尖还搭在那尊青铜鼎上，冰凉的触感已经变成了温润，像握着一块被光晒暖的玉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九道金纹已经完全隐入皮肉之中，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像是九把锁，锁住了某种庞大的力量，只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那股气息和他修炼了三年的灵力完全不同。
灵力是轻的、散的、像风一样捉摸不定。
而这股气息是沉的、凝的，像一条蛰伏的蛟龙，安静却充满力量。
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让他的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
“这就是……九转神鼎诀？”
周鑫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石室中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那尊鼎也不再发光，静静地立在石室中央，像一个沉睡的老人。
他试图运转脑海中的功法口诀，却发现那口诀太过晦涩。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在看天书，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奇怪……”
周鑫皱起眉头。
明明那股力量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功法口诀也完整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但他就是无法调动它们。
像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绝世好剑，却拔不出剑鞘。
他尝试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失败后，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不行，太耗神了。”
周鑫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脑海中的那篇功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琢磨。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篇功法，是不完整的。
不，不是不完整，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功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像是被人用一把锁锁住，看得见，但进不去。
而那把锁的钥匙……
周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九道金纹在他注视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九道金纹，九重封印。
每打开一重，才能看到下一重的功法。
“原来如此。”
周鑫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研究，突然——
“小娃娃，你这样看一辈子也看不懂的。”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之后的疲惫和慵懒，像是一个睡了太久的人刚刚醒来，连说话都懒得用力。
周鑫浑身一僵。
他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检查过这间石室，四壁空空，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而且这里是周家禁地，深埋地下数十丈，机关重重，外人绝不可能进来。
他猛地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光。
那团光悬浮在那尊青铜鼎的上方，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光芒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太过模糊，看不清五官和衣着，只能分辨出那是一道……残魂。
一道残魂。
周鑫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这片大陆上，人死之后神魂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只有修为达到极高境界的大能，才能在肉身陨落之后，以某种秘法保留一缕残魂不散。
而残魂能够存在的前提，是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来维持。
这团光能悬浮在这里，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说明它生前的修为……
“别紧张。”
那团光中的残魂懒洋洋地说，“老夫要是能害你，还用等你来？
早就夺舍了你的哪个老祖宗了。”
周鑫没有说话，手也没有离开刀柄。
残魂似乎对他的警惕感到有些无趣，晃了晃，像是在翻了个身。
“你是周家的后人？”它问。
“是。”
“几代了？”
“什么意思？”
“老夫的意思是，周家传到你这里，是第几代了？”
残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上一个进来的那个小子，是你们周家第几代？”
上一个？
周鑫心头一跳。
“您见过我父亲？”
“你父亲？”
残魂顿了顿，“原来那个小子是你父亲。怪不得，你身上有和他相似的气息。”
周鑫的手微微收紧。
“你见过我父亲！他来过这里？他现在在哪里？他还——”
“停停停。”
残魂打断了他，“一个一个问，老夫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么多问题。”
周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一字一句地问：“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的？”
残魂想了想：“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
正是父亲失踪的时间。
“他来这里做什么？”
“找东西。”残魂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想借这尊鼎的力量，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周鑫从未听过的名字：
“归墟深渊。”
周鑫一愣。
归墟深渊？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甚至不知道它在天玄大陆的哪个方向。
但父亲为了去那里，不惜抛下周家、抛下自己，说明那个地方一定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你得问他，老夫不知道。”
残魂打了个哈欠，“他来得急，走得也急，没和老夫多说什么。
只留下一句话，说如果他的后人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他。”
话音落下，那团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样东西从光芒中飘出来，缓缓落在周鑫手中。
是一枚玉简。
周鑫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父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坚定：
“鑫儿，当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为父应该已经在归墟深渊了。
不要来找我，至少现在不要。这尊鼎是我们周家守护了万古的秘密，它选择了你，说明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格。
好好修炼九转神鼎诀，等到你足够强大了，为父会在归墟深渊等你。”
“记住，归墟深渊不是你现在能去的地方。
至少……等你突破了元婴境再说。”
元婴境。
周鑫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现在连炼气四层都突破不了，父亲让他突破元婴境再去找他？
那可是跨越了筑基、金丹、元婴整整三个大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好，重新看向那团光。
“前辈，您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残魂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鑫以为它又睡着了。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老夫是谁……这个问题，老夫自己都快忘了。”
光芒微微晃动，人形轮廓似乎坐了起来，面朝周鑫。
“老夫的称号有很多，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叫老夫……”
它顿了顿。
“轮回圣尊。”
圣尊。
周鑫的呼吸一滞。
在这片大陆上，能够被称为“圣尊”的，都是超越了凡境、甚至超越了仙境的无上存在。
这个称呼，意味着抬手间可灭一国，弹指间可碎星辰。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只剩下一缕残魂，困在这间不见天的石室里，不知道多少万年。
“您……真的是圣尊？”
“怎么，不像？”
残魂的语气又恢复了慵懒，“老夫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像。
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老夫连这个样子都维持不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夫要死了。”
残魂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一缕残魂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
你来的时间如果再晚个三五年，老夫就彻底消散了。”
周鑫沉默了。
他虽然和这道残魂只说了几句话，但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而且，它是父亲见过的人，知道父亲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