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立星呆了，愣愣地问：“难过的……是谁？”
周雯心摇摇头，这孩子的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只好挑明了说：“你家世子爷呗。你想想，我跟你家世子爷是什么关系？一个被窝里出来的。我不开心了，他能开心得了吗？”
立星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也顾不上肩膀上那条哥俩好似的胳膊，正色道：“周姨娘慎言！出嫁从夫，顺从夫君是你的本分，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周雯心无奈地挖挖耳朵：“然后呢？”
话未落刚音，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一把将立星解救出去，顺势便提住了周雯心背后的衣领，声音沉沉地压下来：“然后，跟我进来。”
周雯心缓缓扭过头，正对上顾淮轩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提着她的领子，把人径直拎进了门里。
门“砰”地一声合上。
顾淮轩也不看外头那两双惊得发直的眼睛，黑着脸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脸无所谓的人。
深吸一口气。
顾淮轩觉得，这一定是他同纳两妾的。不然别人都好端端地纳妾生子，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摊上这么个冤家。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试图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消化下去，眯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嬉皮笑脸的人。
夏季衣裳本就单薄，她那一层薄薄的黄色外衫经他方才一拽，早已春光半泄。
可对面那人好像浑然不觉似的，只拿那柄破扇子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淮轩觉得自己更气了。
眉头拧成一团，也顾不上正突突跳的太阳，上前几步，将她外衫拉拢穿好。
手还没收回去，周雯心的扇柄已点上了他的下巴，嬉皮笑脸地道：“郎君，常言道红袖添香，如此良辰美景，郎君孤身在书房不寂寞吗？妾身陪你做一回红袖如何？”
顾淮轩一巴掌把她的扇子拍到一边，黑着脸道：“不如何。”
周雯心被拒了也不恼，收回扇子，展开来慢悠悠地扇着风：“郎君什么时候发现我来的？”
顾淮轩径直走回书桌前坐下，头也不抬：“在你开始吓唬立星的时候。”
周雯心抿抿嘴。好，很好。也就是说，他从头听到了尾。
她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扇子，见书桌后那人已拿起笔来，一副全不打算再搭理她的架势，便扭着身子踱到书桌旁，一蹦，坐到了桌面上，娇滴滴地唤道：“郎君——”
顾淮轩脸色不变，眼皮都没抬：“下去。”
周雯心“啪”地合了扇子，“哦”了一声。
腿却往里一偏，另一条腿紧跟着搭上来，身子朝前挪了两下，人便挪到了顾淮轩跟前。
然后她一蹦，顺势就坐到了顾淮轩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眨巴着那双狐狸眼，笑眯眯地道：“郎君，我下来了。”
顾淮轩脑仁突突直跳。
他站起身去掰她环在脖子上的胳膊，胳膊刚拽下去，两条细腿就紧紧地盘在了他腰间。
他只得又去拽腰上的腿，那两只胳膊却又重新攀回了脖子上。
顾淮轩黑着脸，沉声道：“再不下来，你的院子就别想改名了。”
周雯心盘在他腰间的腿应声放下，手也收了回来，顺势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郎君真好。”
顾淮轩把人从身上拉开，确保自己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才开口道：“出去。晚些让立星给你换了。书房重地，不是胡来的地方。”
周雯心得偿所愿，朝他抛了个媚眼：“妾身记下了。”
说完扭头便走。
走到门口，打开门，忽听身后那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迅速折回身子，趁顾淮轩毫无防备，几步抢到他跟前，朝他邪魅一笑，对准那张因方才松懈而微微张开的嘴，“吧唧”一声亲了下去。
亲完才道：“这里，才是方才妾身想亲的地方。”
亲完了，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转身便走。
也不看门口因房门大开而看得目瞪口呆的立星，只朝盛果扬了扬下巴：“走了。”
盛果瞪圆了眼睛，慌忙跟上。
盛果紧追几步，声音还有些发抖：“姑娘，您就不怕吗？”
周雯心疑道：“怕什么？”
“失宠啊！您这么得罪世子爷，世子爷往后不来咱们屋里了可怎么办？”
周雯心摇了摇扇子：“放心，这事儿，有人比咱们着急。”
盛果还是不明白，但看姑娘一副浑然不怕的样子，也只得把一颗心按回肚子里去。
周雯心刚回到石榴苑，立星便领着两个小厮抬着门匾到了。
看见她，立星眼中那抹嫌弃一闪而过，随即抬起头，指挥小厮换匾。
周雯心舌尖紧紧抵住牙齿。本已迈入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走到挂牌匾的小厮面前，朝两人一摆手：“你俩，下来。回去吧。”
两个小厮不明所以，放下匾额退到一边。
周雯心指着那匾额，对立星道：“你，亲自挂。什么时候挂好，什么时候离开。我明早要是看见一个歪着的牌匾，就把你家世子爷的书房砸了。”
立星眼底满是愤怒：“你——”
周雯心满意了，对身后的盛果道：“你留下，监督。不许给他帮忙，也不许指挥。”
交代完，她用扇柄轻轻拍了拍立星的肩膀，语气轻快：“好好。”
然后转身，施施然进了门。
昨顾淮轩才来过石榴苑，今晚定然不会再来了。晚饭一过，周雯心便安心地睡下了。
顾淮轩从枫兰院离开后，便一头扎进了外头的事务。
京城天子脚下竟出了连环命案，京府尹报到了刑部，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如此一来，竟连续一周未曾踏足后院。
顾淮轩虽不在府中，周雯晴的脸色却一比一阴沉。
定国公夫人自小钱氏圆房的第二起，便每遣轿子来接她去定国公府作陪。
一连数，风雨无阻——辰时接走，戌时送回。
让她这个正经儿媳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周雯晴只得每卯时就起身，赶到定国公府向婆婆晨昏定省。
然而钱氏只有在小钱氏到来时才肯展开笑脸，笑呵呵地拉着小钱氏的手，把她夹的菜全堆到小钱氏碗里。
如此。
周雯晴死死捏着筷子，看着餐桌上那对姑侄和乐融融的模样，牙都快要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