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果看着她道:“新移来的。世子妃说姑娘最喜欢石榴了,所以连夜从农庄里移了好多石榴树过来。就连您屋里的石榴摆件、石榴屏风,都是世子妃花了好大力气寻摸来的。”
周雯心舌尖狠狠抵了一下牙齿。
很好,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奇葩爱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她看了看盛果,又冲屋里正活的盛夏喊道:“盛夏,给我研墨,我要改了这院名。”
盛果疑惑地看着她:“姑娘要改什么?”
盛夏将纸铺好,周雯心提笔,潇洒写下三个大字——“石榴苑”。
她将纸拎起来,递给盛果:“去找世子爷,给我换成这个院名。”
盛果拿着纸,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姑娘,世子爷曾有规矩,书房不许后院之人踏入。您刚进门,要不……过几天等世子爷过来时再提?”
周雯心“呵”地笑了一声:“我都‘最爱石榴’了,这院名不改,我怕今晚睡不着觉。”
她起身从盛果手里将纸抽回来,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别发呆了。世子爷书房在哪儿?带路。”
盛果看她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姑娘跟我来。”
夕阳虽已西下,暑气却丝毫未退。
周雯心跟着盛果往前院走去。前后院之间隔着一片小湖,假山林立,错落有致。
周雯心边走边摇着小扇,不禁“啧啧”出声:一个世子爷的院落就这般铺排,她简直不敢想象整座国公府该是何等气派。
她一个小妾,有生之年也不知有没有那个荣幸见识一回。
穿过小湖便是假山。一座座太湖石淋漓有致地排列着,倒让这一路尽是阴凉。
周雯心用扇柄戳了戳假山的石头,由衷赞叹道:“钱啊,这定国公府满地的钱啊。”
盛果见她似乎当真不知底细,便凑近说道:“姑娘,定国公夫人原是江南首富之女。这座院子是世子爷外祖父在世时亲自督造的,那会儿世子爷还没出生呢。”
周雯心惊呆了:“人没出生就建了?他就那么肯定他闺女一定能生出个儿子来?”
盛果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奴婢听府里的老人说,他是怕国公爷早早立下世子之位,这才出钱建了这座世子府。”
“世子爷出生时,国公夫人都三十岁了,府里的庶长子那会儿都快成亲了。”
周雯心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暗道:她只知顾淮轩排行老四,却没想到他的世子之位是靠钱堆出来的。
她还以为那定国公是个看重嫡妻的好男人,如今看来——若不是国公夫人娘家砸得很,这世子爷是谁还不一定呢?
思绪翻转间,盛果已领着她穿过长廊,到了外院。
盛果望着对面屋檐下守着的人,轻声道:“姑娘,到了。”
立星一见来人,立刻快步迎上来,眉头紧皱:“周姨娘,书房重地,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周雯心见他一副见了她就愁眉不展的模样,反倒乐了。手里的纸扇扇也不摇了,“啪”地一合,仗着身高的优势,将扇柄抵在了立星下巴上。
立星对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般高的女人,心里愈发鄙视。
一个女人长这么高,怪不得嫁不出去,只能来做妾,多半就是看上他家世子爷的个高了吧。
他被扇柄抵着下巴,皱着眉把脑袋往左一偏,扇柄纹丝不动。
不信邪地又往右偏,还是甩不脱。他后退一步,对面那人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心思,扇柄随之一倾,依旧稳稳地抵在原处。
立星拧着眉头,终于不耐烦了:“周姨娘,您到底想什么?”
周雯心眉毛一挑,满脸疑惑道:“你好像很看不上我。这怎么能行呢?毕竟漂亮女人都长这样,你不能因为我漂亮就瞧不起我。”
“你这样子,我很为难的。我还挺喜欢看到你的——为了让你下回见着我不再皱眉头、不影响我观感,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好好看一看我,多适应适应。以后找媳妇就有标准了,不会看见个什么就往家里扒拉。”
立星挣又挣不脱,索性气愤地闭上了眼:“这里是书房。不管周姨娘有什么事,都请先离开。世子爷不喜欢办公时被人打扰。”
周雯心见他闭了眼,也不再为难他,将扇柄从他下巴处收了回来,顺势展开,慢悠悠地给自己扇着风:“怎么,世子爷在里头藏了两个娇美娘?这么怕人打扰。”
立星猛地睁开眼,眼神几乎要喷火:“周姨娘慎言!你把世子爷当什么人了?”
周雯心“啪”地又合上扇子:“你这眼神,还是该再凑近些,好好瞧瞧我。这是能对一个漂亮女人使的眼神吗?”
立星吓得立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副无可奈何、好商好量的语气:“周姨娘,世子爷正在办公。京城最近出了一桩命案,京府尹报到了刑部,世子爷正捋线索,实在不适宜打扰。”
周雯心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人家真在忙,断没有非要闯进去的道理。她停下摇扇的手,一合扇子,盯住了对面的立星。
立星被盯得发毛,立刻后退三步。
周雯心不依不饶,前进了三步。
立星接着往后退。周雯心一下一下敲着扇子,步步紧。
眼看已退到书房门口,立星终于伸出一只手挡在前,另一只手朝前推拒:“我停下!您也别再往前了。您先说,我先听着。”
周雯心朝身后一伸手。盛果连忙将手里的纸递上去。周雯心将纸拍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把我院里的院名换了。立刻,马上。”
立星接过纸扫了一眼,面露难色:“周姨娘,这院名当年是世子爷外祖父亲自命名的,世子爷不会换的。”
周雯心把胳膊往立星肩膀上一搭,用扇子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世子爷不换,你不会偷偷换?那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住不舒坦,难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