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午后，路漫漫看着和梁修远的聊天界面，垂头丧气地吸了吸鼻子。
燕芸正背着包准备去图书馆，注意到她有些落寞的背影，捏了捏她的肩：“视频都删除了，这事就当它过去了，别不高兴了。”
路漫漫放下手机，缓缓点了点头：“嗯。”
“快去收拾收拾，下午还有班级团建呢。”
“嗯......哎？”
路漫漫转了转眼睛，才想起来这回事，翻看了班级群的通知，规定下午四点要在学校门口。
她分到的宿舍区是扩建在校外的新区，距离校门口还有个两公里的路程。
她突然想起来有段时间没给自己的小电驴充电了，不知道一会过去够不够。
下楼一看才发现电量格果然见红，她骑上小电驴正打算挪去充电棚，刚拧动把手，“嘭”的一声闷响格外刺耳，车身猛地往右一歪。
女孩儿下意识用脚撑着地面，水洼里隔夜积聚的雨水浸湿了她的小白鞋。
路漫漫闷哼了声，下车查看，发现后轮爆胎了，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人倒霉起来真是倒霉。
她默默感慨，眼看还有时间，就一路推着车打算去修车行。
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飘落在水泥路上，女孩儿单薄的身影推着一辆粉红的电动车，小红裙的裙摆随风轻轻飘荡。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偶有几个匆匆瞥过一眼，像是发现什么八卦一样，把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然后示意着同行的人一起看过来，窃窃私语：
“这是不是昨天视频里那女的？”
“还得是‘钞’能力啊，哎，什么时候你发财了，也让兄弟享享福。”
“这女生看着有点眼熟诶。”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瓜，就是昨天......”
“那个老头看上去满脸皱纹，这钱还真不是谁都能赚的。”
“视频不是删了吗，也许是误会呢？”
“障眼法罢了，昨天评论区可是好多金主都出来认领了，在KTV她都是明码标价的......”
或许这些人看女孩儿形单影只，或者是看她长得乖甜软懦，讨论的时候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甚至是故意想让她听见，想要激发这个不同于他们这些清风霁月的正经学子的外围女的羞耻心。
路漫漫握着车把手的手指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只是默默推着车前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过段时间就好了，网络上的事物更迭换代的速度很快，等大家淡忘这个事的时候就好了。
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她和他们争辩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
她不敢。
路漫漫吸了吸鼻子，假装听不见，终于走出了宿舍区的门禁，正要过马路的时候，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他身侧传来：“小姑凉，车坏了？”
路漫漫抬眼，是保安大叔。
她点了点头。
“修车行离这里有点距离的嘞，你这么小一个推的阿吃力啊？我来帮你嘞。”
路漫漫有些不情愿，因为这个保安，正是昨天在宿舍区门口意味深长打量她的那个，他大概也看到了那个视频，指不定心里怎么鄙视她呢。
于是她摇摇头，但保安大叔非常热情地把她挤开，夺过电动车的扶手：
“没事嘚，你啧样推要走到什么思候，好好在边上跟啧就好嘞。”
“伯伯，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嘚没事嘚，帮助有困难的同鞋也是喔们的工作伐。”
保安大叔健步如飞，路漫漫快步追了上去，看着他慈善的面孔，十分犹豫。
保安大叔一边推着车，一边大大咧咧的和她闲聊起来。
她慢慢紧绷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甚至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刚才压抑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甜甜地回应着大叔的话。
直到拐过了一个路口，保安大叔突然掏出了手机说要加个联系方式，路漫漫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小心翼翼地扫视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凑近她：
“小姑娘，喔们也挺有缘得嘞，回头我也来皂顾下你森意好伐？”
路漫漫再傻，瞬间也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她惊愕地看向男人原本慈眉善目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无比肮脏的东西。
小姑娘心头一股怒火一下涌到嗓子眼，她用力推搡着保安，拔高了音量：“你走、你走开！”
但中年男人肥硕身躯就像一堵厚墙，脚下纹丝未动：“哎，你嘛，价格咱们也好桑量的呀。”
“你走！你走！你走！把车还给我！”
路漫漫疯狂在中年男人身上拍打着，叫喊声越来越大，引来几个路人的注目，那保安才有些心虚地松开了电动车，大步跨出了几米：
“装腔作思的嘞，有钱还。”
他低低骂了句，就气愤地转身往回走。
路漫漫站在原地，凉风拂过吹得她鼻尖发红，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独自推着电动车走在步行道上。
走到了修车行，厚重的卷帘门上斜斜歪歪地贴了张白纸，黑色墨水潦草写着“今外出，暂停营业”。
“......”
路漫漫张了张嘴，哈出一口白气，又拉拢着脑袋推着车回去。
这一来二去眼看着已经超过的时间五分钟了，她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校门口，班长站在大巴车前，自上而下扫视了眼她：“下次不去可以不用报名的，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对不起。”
路漫漫上了车走到燕芸身边，燕芸往里坐了一格让出了空位：“怎么才来，下午不是提醒过你的吗，又忘了？”
路漫漫垂着头，实在不想说出这么憋屈又丢脸的事儿，就轻轻“嗯”了声。
“你这小脑袋瓜能记住点什么？”
团建的地点在市区的一个俱乐部里，场地非常大，每个包间足有2000平，包含k歌包房，餐饮会议区，海洋球池、游戏区、棋牌包厢等。
当然这样的活动费用不算低，班长自发提议后除了班上两个贫困生没来，其他人都没好意思拒绝。
众人到场后就先到餐厅准备吃饭，同学们各自落座，最后唯有路漫漫一边坐着燕芸，另一边的座位空着。
饭后大家开始娱乐时，不论她走到哪儿别人都跟避瘟神似的，假装不经意地走开。
燕芸突然有些后悔提醒她来了，是她低估了吃瓜群众的传播速度，即便视频被删除了，但大家好像还是知道了这起风波，并且看样子还相信那些谣言。
燕芸安慰她，她只是笑盈盈地对她说没事。
燕芸正将信将疑，就被同社团的几个女生拉着闲聊了两句，路漫漫趁着这时候就悄悄溜走了。
她现在的处境，不想连累燕芸一样变成万人嫌，正打算出去透口气，路过茶室时看见六七个女生坐在那儿聊天。
落座中间的赵嫆：“之前我说路漫漫茶，你们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不光茶还浪呢。”
徐梦不解：“真看不出来，她家是很缺钱吗？我看也不像啊。”
陈诗语：“就你之前还天天念叨她漂亮，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哪有我们小嫆嫆漂亮啊。”
赵嫆换了个姿势坐着，笑着冷“哼”了声：“那我是比不上人家，人家得靠脸吃饭呢～昨天我去试探了下，她还说那个脸皱巴巴的老头只是个司机，嘴硬着呢。
那老头年纪都得有我爸大了吧，啧啧。
更可笑的是，她好像还真以为我在关心她呢，感谢了我半天，说我人好愿意相信她，还挺会洗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