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食堂里人声鼎沸，糖醋里脊的酱汁有点甜，林若雪多扒了两口饭，抬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叶凡一下。
“喂，回魂了！魂都钻进手机里去了。”
叶凡正低头敲字，被她踢得晃了晃，头也不抬，“苏姐，新单子细节的问题。”
“又是单子。”林若雪撇撇嘴，把最后一块里脊夹到他碗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满，“你脆跟电脑过算了，吃饭都不专心。”
叶凡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冲她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这不是在陪你吗？对了，这周末本来答应陪你去逛街的，估计得泡汤了。月底要交付，时间有点紧。”
“谁稀罕。”林若雪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忙你的，我又不是没人陪。”
“我的错我的错。”叶凡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等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
“德行。”林若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凡把碗里那块里脊夹起来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下周三，下周三下午我没课，应该有空，带你去看那部新上的悬疑片，听说特效炸裂。”
“到时候再说吧。”林若雪嘴上这么说，只是心里的失落感，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半小时后，女生宿舍楼下。
晚风有点凉，叶凡帮林若雪把外套拉链拉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林若雪点点头，“你也别熬太晚。”
叶凡摆摆手，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跑，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林若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外卖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露正戴着耳机背单词，赵萌盘腿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周婷则趴在床上刷抖音。
“哟，若雪回来啦？”赵萌吹了吹指甲，瞥了她一眼，“叶凡呢？又忙单子去了？”
“嗯。”林若雪把包扔到椅子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啧啧，”赵萌摇摇头，“你这小青梅，快成望夫石了。人家忙事业，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追求？”
“滚。”林若雪抄起桌上的抱枕砸过去，“谁望夫了？”
赵萌笑着接住抱枕，没再打趣。周婷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林若雪一眼，“糖醋里脊好吃吗？看你出去的时候挺高兴的，怎么回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还行吧。”林若雪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
“还行？”周婷翻身下床，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不对劲，你平时要是吃到好吃的，回来能念叨一路，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林若雪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就是……就是没精神。”
“为什么？”
“不知道。”林若雪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周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转头看赵萌，赵萌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林若雪没再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叶凡最近变了。以前他闲下来会陪她，现在一有空就对着电脑敲代码。
手机震了一下。
林若雪拿起来看，是苏浅发来的消息，“在宿舍？晚上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因为叶凡的关系，苏浅也加了她微信。俩人偶尔聊几句，话题从化妆品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零零碎碎的，像春雨渗进土里，不知不觉就熟了。
这两个月，苏浅约她出去过几次，逛街、吃饭、看电影。
林若雪说不清为什么愿意跟她亲近，也许是因为苏浅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软软的，带着点让人卸下防备的温柔。
不像宿舍里几个室友。
陈露忙着考研，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回宿舍倒头就睡，说话不超过几句。周婷和赵萌倒是活泼，但活泼得有点吵，天天拉着人讨论哪个学弟帅，哪个综艺好笑，林若雪不上嘴。
苏浅不一样，她安静，但安静得不闷。
林若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有空，浅浅姐，今天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苏浅，“我在老地方，出来坐坐？”
林若雪犹豫了一下，起身拿外套，“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周婷问。
“见个朋友。”
“早点回来，门禁十一点。”
“嗯。”
苏浅的车停在西门外，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林若雪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苏浅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拎着两杯茶。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色大衣，妆容精致，透着一股从容的优雅。
“若雪。”她笑着递过一杯茶，“芋泥波波，多糖，加珍珠。”
林若雪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杯，“谢谢浅浅姐。”
苏浅示意小五开车，侧过身，目光在林若雪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温和，“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
林若雪愣了一下，低下头用吸管无意识地戳着杯子里的珍珠，“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苏浅没再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让小五打开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轻音乐。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林若雪抿了一口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浅浅姐，你说，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生，会不表白吗？”
苏浅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因为叶凡？”
林若雪咬了咬嘴唇，没否认，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知道他在忙写代码赚钱，我也没想打扰他。可除了忙，他好像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多说。我就觉得……他心里装着很多事，可就是不愿意跟我分享。”
“不愿意跟你多说？”苏浅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觉得他忙得没时间理你，还是觉得……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林若雪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如果真的很在意一个人，怎么会连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若雪，”苏浅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王浩以前也这样，穷的时候，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但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他说怕啊，怕一不留神，就觉得我被冷落了，就离开他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若雪逐渐苍白的脸色，轻声说，“所以，若雪，你觉得叶凡……是在怕失去你，还是觉得你反正会一直在，所以不用急？”
林若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说叶凡肯定是第一种，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低头回消息的侧脸，是他转身跑回宿舍时毫不犹豫的背影。
“当然，我也只是瞎猜。”苏浅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轻松，“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过若雪，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别把自己放得太低。你这么好，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林若雪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珍珠，忽然觉得那杯茶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心里发慌。
原来这就是空落落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忙，而是因为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不是那个“怕被抢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