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吼叫彻底抽。
王志强维持着双手撑桌的姿势,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成一种惨淡的灰白。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门口气喘吁吁的陈秘书,又机械地低头,看向桌面上那部黑色的商务手机。
屏幕还亮着,通话计时的数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无声跳动。
周总在开会。
全集团都知道,周总开会时最讨厌被打扰。除非是天大的事,或者……天大的人。
侯清泉甚至没有看一眼门口失态的陈秘书。
他伸出一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红色的挂断键。
“嘟——”
这一声忙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侯清泉拿起手机,重新放回西装内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起一方名贵的丝绸手帕。
“看来周总比我更急。”
侯清泉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站起身,绕过主位的椅子,一步步走向早已瘫软的王志强。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听在王志强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侯……侯主编……”
王志强想要站直身体,膝盖却不听使唤地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侯清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抬起手。
王志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那个巴掌会落在他脸上。
但侯清泉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拍了拍。
一下,两下。
力道很轻,却让王志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紧绷的白衬衫。
“老王啊。”
侯清泉的声音温和醇厚,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的提议很有想法。不过,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这是一句粗话。
从一向以儒雅示人的侯清泉嘴里说出来,带来的冲击力比直接骂娘还要恐怖十倍。
这意味着他懒得再装了。
撕下温文尔雅的面具,底下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真面目,才更让人胆寒。
“业务能力要加强,别总想着走捷径。”
侯清泉收回手,顺便嫌弃地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王志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他在陈秘书不耐烦的催促下,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王志强完了。
哪怕他不被开除,在这个报社也永远抬不起头来。他今天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会议室里依然一片死寂。
之前附和王志强的那个市场部主任,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里。
人力资源部的老李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他们重新评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电话就能直达天听,让集团董事长放下重要会议立刻回应。
这种能量,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报社主编该有的?
这分明就是一尊隐藏在浅滩里的真龙。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鸡儆猴”。】
【当前场景威慑值已达巅峰。在场所有NPC对您的恐惧值与服从度大幅提升。】
【奖励:权欲点*300。解锁新技能:权欲话术(初级)。】
【技能描述:当您处于绝对上位者姿态时,您的话语将自带精神压迫效果,使目标更容易产生自我怀疑和屈从心理。】
侯清泉享受着这种万马齐喑的氛围。
权力是什么?
权力不是你坐在什么位置上,而是你坐在那里,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慢悠悠地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并没有急着宣布散会。
他环视一周,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表示臣服。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苏静。
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杏眼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见识过父亲面对城管时的卑微,见识过张大强面对债主时的无赖。
但她从未见过这种权力。
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不需要疾言厉色。只需要一个电话,几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云端打入。
这就是她要对抗的东西吗?
不是什么具体的违法乱纪,而是一张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侯清泉看着苏静苍白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对她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他就是要让她看清楚,在这个只有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什么是真正的法则。
她的那些理想、正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纸。
“散会。”
侯清泉轻轻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涌出会议室。
金丽丽走在最后,她经过苏静身边时,用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侯清泉和苏静两个人。
“还有事?”
侯清泉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苏静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侯主编,谢谢您帮了我家。”
她的声音有些涩,但依然清晰,“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还您这份人情的。”
侯清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一口气站在他面前的小丫头,突然觉得很有趣。
“人情?”
侯清泉笑了笑,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小苏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慢慢还,我们……来方长。”
说完,他直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苏静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张网彻底缠住了。
……
深夜,老城区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苏静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厚的采访笔记。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杏眼里,原本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火焰所取代。
她没有被吓倒。
相反,侯清泉今天的展示,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敌人的强大,也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来方长是吗?”
苏静咬着笔杆,目光落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
那是她之前在调查代孕产业链时,意外拍到的一张照片。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位于郊区的“山水庄园”私人会所。
虽然车窗贴着防窥膜,但那个独特的车牌号,她今天在报社的地下车库里见到了。
那是侯清泉的车。
一个报社主编,为什么会频繁出入那种号称“权贵销金窟”的顶级会所?
那里从不对外开放,传闻中隐藏着海平市最肮脏的权色交易。
如果说代孕黑产只是一条小鱼,那这个“山水庄园”,或许才是真正能撼动侯清泉基的大鲨鱼。
苏静拿起红笔,在“山水庄园”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
既然你不想让我查代孕,那我就查个更大的。
她合上笔记本,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专业的长焦偷拍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