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给夫君三年,他心里始终装着白月光。
那夜刺客破窗而入,寒光直他后心。
他第一反应不是拔剑,而是一把将白月光死死护在怀里。
他甚至偏过头,朝我使了个眼色——那是命令我替他挡刀的眼神。
他笃定我会扑过去,就像过去三年里,我为他挡过的每一次明枪暗箭。
可这一次,我后退了一步。
利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净利落地穿透了他的口。
血泊中,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问为什么。
我蹲下身,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轻声道:「夫君,和离书我已经放在你枕下了。」
「这一刀,是替过去三年的我,还你的。」
刺客破窗那一刻,谢怀瑾正替柳如霜披斗篷。
窗纸炸开,冷风卷着碎木扑进来。
黑衣人手里的刀直奔他后心。
谢怀瑾没有拔剑。
他一把将柳如霜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肩背挡住她。
柳如霜尖叫一声,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下一瞬,谢怀瑾回头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冷淡,笃定,带着命令。
过去三年,每一次机冲他来,他都会这样看我。
我就该上前。
我就该挡在他身后。
我就该替他的白月光保住一条命,再把自己的血擦净,笑着说一句夫君无事便好。
可这一次,我后退了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声音很轻。
谢怀瑾的眼神变了。
他没来得及说话。
长刀从他背后刺入,从前透出。
血顺着刀尖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柳如霜雪白的裙摆上。
屋里静了一瞬。
柳如霜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怀瑾!”
她推不开他,却又怕血沾到自己,整个人抖成一团。
谢怀瑾低头看着前的刀尖,像是不信这刀会真的落到他身上。
刺客也愣了一下。
大概他也没想到,传闻里替夫挡刀成习的谢夫人,今会躲。
我抬手。
门外守着的人立刻冲进来。
我的陪嫁护卫比谢府家丁快了三息。
刺客刚要抽刀,就被一柄短剑钉穿手腕。
他闷哼跪地。
谢怀瑾失了支撑,连着柳如霜一起摔在血泊里。
柳如霜哭得梨花带雨,却只顾着把自己的裙角从血里抽出来。
谢怀瑾艰难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的嘴唇发抖。
“令仪……”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眼底有痛,有怒,还有一点迟来的茫然。
他大概想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不救他。
为什么我敢让刀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我不再像从前一样,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我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血浸湿了我的指尖。
我没有擦。
“夫君,和离书我已经放在你枕下了。”
谢怀瑾瞳孔一缩。
柳如霜哭声停了半拍。
我低声道:“这一刀,是替过去三年的我,还你的。”
谢怀瑾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你敢……”
我看着他。
“我当然敢。”
三年前,我嫁进谢府。
我带来三十六抬嫁妆,带来我父亲留给我的田庄铺面,带来姜家旧部对我最后的忠心。
谢怀瑾只带来一句话。
他说,他心里另有一人,娶我是奉旨,不得已。
那时我信了所谓久见人心。
后来我才知道,久见的不是人心,是人把你当垫脚石时有多顺手。
他要名声,我替他在贵妇宴上周旋。
他要军功,我替他把姜家旧部引荐给他。
他遇刺,我挡刀。
他中毒,我试药。
他被弹劾,我拿母亲留给我的账册替他补亏空。
可柳如霜一回来,他连我院里的炭火都能挪去给她。
昨夜他还说,如霜身子弱,经不得风,我的披风厚,给她也无妨。
今夜刺客来,他第一反应仍是护她。
他甚至连演都不演。
他笃定我的命会替他们二人铺路。
可人心死了,路就断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老夫人披着外衣冲进来,看到谢怀瑾倒在地上,当即眼前一黑。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
“姜令仪!你站着做什么!快救我儿!”
我站起身。
“府医在路上。”
“你会医,你给他止血啊!”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三年前替他挡刀伤了筋。”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只手一直藏在宽袖里。
曾经能挽强弓,如今阴雨天连茶盏都端不稳。
谢怀瑾知道。
可他从没问过一句疼不疼。
谢老夫人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怒骂:“你少拿旧事说嘴!夫妻一体,你救他是本分!”
我笑了一下。
“夫妻一体?”
我抬头看她。
“那他护柳如霜的时候,把我放在哪一体里?”
谢老夫人噎住。
柳如霜立刻哭起来。
“姐姐,你误会了,怀瑾哥哥只是下意识护我,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看向她。
“你叫我姐姐?”
柳如霜眼圈通红。
“我只是敬你是正室。”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往谢怀瑾身后缩,却忘了谢怀瑾现在连坐起来都难。
我俯身,捏住她染血的袖口。
“一个住进别人夫君外院的女人,敬我?”
“一个半夜披着别人夫君斗篷的女人,敬我?”
“一个刺客来时躲在别人夫君怀里的女人,敬我?”
柳如霜脸色发白。
“我不是……”
我松手。
“那你是什么?”
满屋死寂。
谢怀瑾咳出一口血。
他盯着我,声音低哑。
“够了。”
我看着他。
“你还想命令我?”
他眼神阴沉。
“今刺客来得蹊跷,先封府,任何人不得离开。”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封府,扣我,毁掉和离书,再把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
过去三年,他做事向来如此。
可这一次,我比他快。
我抬手,朝门外淡淡道:“请京兆府的人进来。”
谢怀瑾脸色骤变。
门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一名青衣官差带着人跨进门槛,朝我拱手。
“姜夫人,您半个时辰前递的状纸,府尹大人已经收了。”
谢老夫人尖叫:“什么状纸!”
我没有看她。
我只看谢怀瑾。
“状告谢怀瑾私养外室,侵占嫁妆,纵容府中挡刀。”
青衣官差从袖中取出封条。
“另有一桩。”
他看向地上被按住的刺客。
“这刺客的腰牌,出自谢府马房。”
谢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弯下腰,从刺客领口里扯出半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谢字。
我把铜牌丢到谢怀瑾面前。
“夫君。”
“你府里的刀,怎么先捅了你?”
谢怀瑾盯着那块铜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就在这时,柳如霜忽然扑到刺客身边,伸手就要去抢那块铜牌。
我的护卫一脚踩住她的袖子。
袖口撕裂。
一张染着香粉的纸条从她袖中掉了出来。
纸条摊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动手,刀不许伤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