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们早听过蔡全无是四大名厨的传人，可没亲眼见过、没亲口尝过他的手艺，心里总觉着虚。
哪成想，人家光靠吃一口老贺家的酱黄瓜，就能把秘方摸得透透的！
一时间，大伙儿对蔡全无的本事，是真服气了。
倒是那个故意找茬的陈雪茹，心里头一阵不痛快。
明明是自己出难题，这男人倒好，半点面子不给，轻轻松松就把题给解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什么，转头冲贺老头开了口。
“啧，贺老板，你刚才可说了，蔡全无猜对了九成九。
那剩下的零点一成，是啥？这点东西，重不重要？是不是这盘菜的关键？”
贺老头一愣，看向陈雪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惊讶。
心里头琢磨，这前门大街的老板娘，果然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盯上了关键。
既然人家问了，贺老头也不好藏着掖着。
“陈老板您说得没错。
那剩下的一点，其实是命子。
要是没它，我家这小菜，味道起码得砍掉一半。
”
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都炸了锅。
一群人看看蔡全无，又扭头瞅瞅单手撑着桌子、嘴角挂着笑的陈雪茹。
就算脑子再慢，这会儿也瞧出来了——陈雪茹这是摆明了冲着蔡全无去的。
大伙儿饶有兴致地盯着蔡全无，连牛爷都递过去一个“你自己保重”
的眼神。
蔡全无看着撑着桌子、眼睛发亮的陈雪茹，眼神反倒更大胆了。
他心里头暗暗咬牙：等哪天这娘们离了婚，非得让她再尝尝老子的厉害。
看着对方眼里那点戏谑和得意，蔡全无当然不会让她得逞。
他嘴角一弯，盯着陈雪茹慢慢开口。
“雪茹掌柜的，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一点是啥，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
”
“贺老板这酱黄瓜，能这么脆，除了配方，还有个秘密——就是这块压缸石。
”
“压缸石？”
众人一听，全来了兴趣。
腌咸菜还能跟压缸石扯上关系？头一回听说。
就在大伙儿好奇的时候，一直淡定的贺老板脸色变了。
他看向蔡全无，眼神忽明忽暗，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这一幕，全被蔡全无看在眼里。
他冲贺老头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蔡全无当然知道这石头不一般。
不用说原著里他帮徐慧真搬石头时就提过里头有名堂，光凭自己这手神级厨艺，也品得出这石头有门道。
不过说是啥重宝，倒不至于。
顶多算块玻璃种翡翠原石。
这个年代，地底下没挖出来的宝贝多了去了，犯不着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安静了几秒，大伙儿又催着问，这压缸石到底有啥特别的。
“呵呵，这块石头从南方来的，跟咱们北方的料子不一样。
石质紧实，比普通压缸石沉得多。
贺老板，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贺老头那话还没落地，整个小酒馆的目光就齐刷刷盯了过去。
可老头压没等别人质疑，直接点头承认了。
“没错！全无说得一字不差！”
他使劲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
“我这酱黄瓜，从头到尾那点门道，全让人给点透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你要说你现在厨艺比蔡传喜老爷子还牛，我老贺第一个信！”
蔡全无看着老头这夸张作派，心里门儿清。
——这老狐狸，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他那块压缸石上拽开。
要不然，他能这么热乎？
旁边陈雪茹那张脸，这时候已经黑透了。
又被蔡全无说中了。
又输了一回。
尤其是瞥见蔡全无那眼神，她总觉得里头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她恨不得站起来就走。
可又怕让人看出自己动了气，输不起。
索性大大方方开了口。
“哎哟喂，还真让你蔡全无全说中了！算我陈雪茹有眼无珠，小女子给你赔不是了。
”
说着，她站起来微微一蹲，朝蔡全无行了个万福。
这娇俏模样一摆，屋里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紧跟着就是一片叫好声。
“陈掌柜大气！真巾帼不让须眉！”
“那可不，咱们前门大街的牌面，做事就是局气！”
蔡全无盯着陈雪茹那副做派，心里头不自觉地想起那天早上策马奔腾的滋味。
勾人。
太勾人了。
就在大家嘻嘻哈哈的功夫，贺老头亲自端了五两酒过来。
“全无啊，真没看出来你舌头这么毒！谢谢你刚才嘴下留情，要不然我这独门招牌可就让人学走了。
这五两酒算我请你的。
”
蔡全无看着老头那副真诚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有来钱的路子了。
他接过那五两酒，冲贺老头开了口。
“贺掌柜，刚你说你们家咸菜一绝，那说白了也就这酱黄瓜让你得意吧？咱打个商量。
”
“我能调出一两样新咸菜，先放你这儿寄卖。
”
“要是卖得好，后面的事咱再接着谈，怎么样？”
贺老头听完，眼睛刷地亮了。
有了刚才那一出，他怎么可能还觉得蔡全无说的咸菜是寻常货色？
贺老头尝过酱黄瓜的甜头，心里门儿清，这几碟小咸菜能给他这小破酒馆带来多大的油水。
他立马点头答应，生怕反悔似的。
周围那一圈老顾客，看蔡全无和贺老头就这么敲定了，一个个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牛爷更是坐不住了，当场就扯着嗓子问蔡全无啥时候能把咸菜端上来，说自己必须是头一个尝鲜的。
旁边那桌的陈雪茹，嘴角也勾了起来，眼里头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她就想瞧瞧，这蔡全无到底有几把刷子。
见贺老头答应得这么痛快，蔡全无心说这老头还算上道，他也就顺手拉了这老家伙一把。
说起来，贺老头这人其实不坏。
当年小鬼子打进北平时，他二话不说直接关了酒馆，等鬼子滚蛋了才重新开门。
原著里那事儿他也记得，徐慧真大雪天一个人跑去医院生孩子，把贺老头气了个半死，当场把贺永强骂得狗血淋头，还拿断绝父子关系他去医院伺候。
可惜贺永强那家伙就是头犟驴，宁可死也不低头，一心就想回乡下种地，跟徐慧芝过子。
后来贺老头咽气的时候，亲口跟徐慧真说，就当贺永强已经死了，他贺老头这点家底，贺永强一分也别想沾。
小酒馆最后直接给了徐慧真。
当然，贺老头也有不地道的地方，往酒里掺水这事儿，确实办得不讲究。
可这年头生意本就不好做，他一个老头子能撑着这小破店不倒，已经算是拼了老命了。
“成！贺掌柜，既然您这儿的熟客都这么捧场，那咱们也别磨蹭了。
”
蔡全无一拍桌子：“明天我就带两样小咸菜过来给您试试，要是大伙儿觉得还行，咱就试着先卖一阵！”
贺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堆一块了：“好小子！我这小酒馆能不能活过来，可就全靠你了！”
蔡全无咧嘴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我既然不扛大包了，总得找点事。
不过我刚从大侄子那边回来，手头还缺个正经活儿。
贺老板，您看能不能帮我在店里贴个招工条子？路过的老主顾谁家里有办席面的，也可以找我。
”
这想法不是他临时起意，昨天他就在琢磨以后的路了。
这个年头，想找份工作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关键是看你兜里有没有钱，手上有没人脉，或者厨艺够不够硬。
进工厂当工人、去街道办打零工、找个私人馆子掌勺，甚至去 ** 上花钱买个正式工名额，路子多得是。
但这些，蔡全无一门心思都不想。
他打算先点零工，把招牌立起来。
不然他这个堂堂四大名厨的传人，成天窝在一个破苍蝇馆子里让人当牲口用，那不是糟践自己么？
贺老头一听蔡全无的话，眼珠子都亮了。
他麻溜地从柜台底下掏出大红纸和毛笔，动作利索得跟年轻人似的。
现在蔡全无就是他老贺的爷，要是这小伙子的小菜能赶上自家那秘制黄瓜，哪怕他卖的是兑水酒，照样天天满座。
周围的客人看见贺老头亲自给蔡全无铺纸、研墨，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强子挤在人群里，嗓门扯得老大：“全无，你会写字？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啊？怎么一觉醒来，你蔡全无不光会做菜，连写字都行了？我强子咋还是个蹬三轮的命？”
这话一出口，四周的人全笑翻了。
陈雪茹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的样儿，往人群边上蹭了蹭。
她站那儿，脸上摆出一副“我就是随便看看，一点不在乎”
的神情。
可她这模样，正好被蔡全无看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