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转头,谢宗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没看上,”她说,“就看看。”
“那个棕色的还行。”
倪颂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水桶包,标价签翻过来扣在桌上,看不见价格,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低于四位数。
“太贵了。”
谢宗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然后他说,“帮你砍个价?”
“你跟摊主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砍。”
他看着那包和摊主,低声说了句,“这包五金一看就是高仿。”
倪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他在说真话还是糊弄她。但想到他那双能分辨真皮假皮的眼睛,她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你这走到哪儿都得点评一下?”
“职业习惯,”他说,“投过两个品牌,亏了一个。”
“那你眼光不行还帮我挑。”
谢宗岑放下咖啡杯。“我不行?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你这张跟我顶嘴的嘴了。”
倪颂抬头,对上他的眼。
他今天没喝酒,眼底净净的,瞳仁是深褐色的,在下午的自然光下显得比晚上更浅一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倪颂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展位是个卖手工香薰蜡烛的。
倪颂拿起一个闻了闻,是雪松味的,和谢宗岑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像。
她放下,拿起旁边一个闻了闻,是柠檬味的。
“这个像你的糖。”
谢宗岑靠在她旁边,他拿起那个蜡烛看了看底部的价格,九十块,“你喜欢柠檬?”
“一般,就是那个糖挺好吃的。”
“当时脸皱的那么丑还觉得好吃?”
“酸完了甜,还行。”
谢宗岑把这个蜡烛顺手放进了摊主给的购物袋里。倪颂看着他付款的动作,等摊主把蜡烛包好递给他,他转头就把袋子递给了她。
“拿着。”
“我不要。”
“不是给你买的。”倪颂想找个地缝。
“拿着,”他又说了一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帮我拿一下。”
倪颂拎着袋子,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就是买给她的,但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拒绝需要理由,而他堵住了所有理由:他说不是给她买的,她只是帮他拿,他也没说什么时候要回去。
“那边还有家做手工皂的,”谢宗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走不走?”
“我不买手工皂。”
“我买。”
“你买手工皂嘛。”
“拿回去供着。”
倪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位祖宗是她领导的客户之一。
她不能在这儿跟他杠。
园区的自由参观环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谢宗岑逛了五个展位,买了三样东西:蜡烛、一包咖啡豆、一个黄铜书签。每一样都让倪颂“帮忙拿一下”。
手工皂他没看上,没柠檬味的。
手里拎了两个纸袋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谢总,您是不是把我当购物车了。”
谢宗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从挑高的玻璃屋顶洒下来,照在她的头顶,发丝边缘镀了一小圈光。
她拎着两个纸袋站在人群里,语气无奈、耳廓微红的,脸被晒的有点红,没有真的生气。
“你那包太小了什么都装不下,不如购物车。”
“您能不能行行好。”
谢宗岑笑了一声,伸手把两个纸袋从她手里接过来,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停了一下。
“冷了?”
“什么?”
“手这么凉。”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这只手的手背贴上她的手背,冰冷的触感让他皱了下眉。
“你穿太少了。”
倪颂把手缩回去,动作很轻,但很快。她把手进大衣口袋里,退后了半步。
“我体寒。”
“体寒多穿点。”
“知道了。”
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周围人来人往,音乐声依然慵懒,阳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近。
“要不要喝点热的。”谢宗岑问。
“不用。”
“那边有咖啡。”
“我说了不用。”
“没问你意见,”他说,转身往咖啡摊位走,“我渴了。”
倪颂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然后跟了上去。
咖啡摊前,谢宗岑点了一杯手冲,回头看她。
她看着菜单,挑了最便宜的一杯热可可,三十块。
谢宗岑没说“我请你”,直接把两杯的钱付了。
她低头接过热可可,双手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谢谢。”
“嗯,挺有礼貌。”
他们拿着饮品沿着展厅的边走,刘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见倪颂跟谢宗岑并肩走着,两个人手里各端着一杯喝的,走路的步调一致。
刘鸣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等倪颂看向他这边的时候招手示意准备走。
倪颂点头表示收到,把手里还温热的可可放在桌上。
“刘律叫我,先走了。”
谢宗岑嗯了一声。
倪颂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谢宗岑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手里端着咖啡杯靠在展示桌旁看着她。
“谢总,后会有期。”
他笑了一声,随即举起咖啡杯朝她比个告别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