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平川第二天去夜总会上班,整个人跟踩在云彩上似的。
嘴上还留着苏媚嘴唇的温度,手里攥着她手指的触感,后背上还记着她口那两团柔软压着的感觉。
走路都带风。
推开夜总会后面那扇铁皮门的时候,他还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
几个保安蹲在墙角抽烟,看他进来,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看外地佬的眼神,轻蔑,不屑。
现在是打量,忌惮,还有一点点看不透的迷惑。
陈平川没鸟他们。
直接去了保安室,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换上那件皱巴巴的保安服。
口的扣子少了一颗,领子上有块洗不掉的油渍,但他穿着觉得挺舒坦——这是他来东莞以后的第一份正经工作。
八百块一个月,管吃管住。
知足了。
可有人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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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今天没来上班。
说是请了病假。
陈平川一听就知道这人不对劲——昨天凶得跟要吃人似的,今天说病就病了?
但他没往深了想。
人家不来上班关他屁事,把自己活好就行了。
白天没什么事。
夜总会下午才上客,上午就是打扫卫生,整理桌椅,清酒瓶烟头。
陈平川活利索,一个人把大厅和几个包厢拖了遍,又把厕所里的呕吐物冲净。
几个保安看着他,谁也没搭把手。
他也没所谓,完拉倒。
下午苏媚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场子有客人,让他别太累,早点休息。
那声音柔的,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里面的腻味。
陈平川心里甜得冒泡,挂了电话还在那傻笑。
天快黑了。
夜总会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把那扇玻璃门照得五光十色。
客人陆续来了,小姐们也陆续上班了。
陈平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高跟鞋的女人踩大理石台阶走进来,薄裙摆被晚风掀起一点,露出雪白的。
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移开。
苏媚说了,不该看的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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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场子热闹起来。
音乐震天响,灯光乱晃,人脸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陈平川站在角落里,看着喝得面红耳赤的客人搂小姐跳舞,手在她们腰上摸来摸去,小姐们嘴上骂着“讨厌”,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
这就是夜总会的规矩。
给钱,什么都好说。
陈平川在这行了几天,门道基本摸清了。
他不是容易大惊小怪的人。乡下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凌晨一点,散场了。
客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小姐们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苏媚今晚场子大,喝了不少酒,陈平川过去找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沙发上揉太阳。
“喝多了?”他问。
“有点。”苏媚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你下班了?”
“嗯。”
“我跟你一起走。”
苏媚站起身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崴倒。
陈平川赶紧扶住她,她身体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靠在他怀里,前那两团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压在他胳膊上。
那触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送你回去。”他嗓子有点哑。
苏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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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门出来。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巷子里没路灯,只有远处马路上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苏媚挽着陈平川的胳膊,身体半靠在他身上,呼吸间带着酒气和女人身上的甜味。
陈平川的手搂着她的腰,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裙子,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柔软。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平川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磕在墙上的声音。
他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苏媚抬起头看他。
陈平川没说话,盯着巷子前面。
一个黑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人,手里都攥着钢管。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最前面那张脸——王哥。
“狗的,可算等到你了。”王哥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等你一晚上了。”
陈平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第一反应是把苏媚护到身后。
“苏媚,你先走。”
“我不走。”苏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攥紧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走!”陈平川吼了一声。
苏媚被他那声吼吓得一抖,但手还是没松。
王哥已经走过来了。
“哟呵,还挺英雄救美的嘛。”他把钢管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你们他妈的一个都别想走。”
他身后三个人也围上来,把巷子前后都堵死了。
陈平川扫了一眼——
前边两个,后边两个。
跑不掉了。
他把苏媚推到墙边,低声道:“蹲下,别动。”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王哥。
“王哥,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了个。”王哥吐了一口唾沫,“昨天你不挺能打吗?今天老子看看你有多能打。”
说着,钢管已经抡起来。
陈平川往旁边一闪,钢管擦着他头皮砸在墙上,“哐”的一声,水泥碎块飞溅。
还没等他站稳,后面一棍子砸在他后背上。
“砰!”
那声音闷得跟砸在一袋水泥上似的。
陈平川整个人往前一栽,后背火烧火燎地疼,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但他没倒。
用手撑着墙,站稳了。
“,还挺扛揍。”王哥又举起了钢管。
陈平川突然冲过去。
他没躲,迎着那钢管撞上去。
“嘭!”
闷响从肩膀传过来,骨头都像要碎了。
但他撞进了王哥怀里,一拳砸在他脸上。
王哥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鼻子里立刻涌出鲜血。
“他!”
剩下三个人一拥而上。
钢管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打在陈平川的背上、腰上、腿上、胳膊上。
他咬着牙,一拳一拳地还击。
不知道被砸了多少下,他嘴角裂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头上也开了口子,血顺着鬓角往下淌,糊了一脸。
腿也开始发软了。
但他就是没倒。
“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跪?我看你骨头有多硬!”王哥喘着粗气,钢管又一次举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住手!”
是苏媚的声音。
陈平川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巷子口,身后跟着七八个拿胶皮棍的保安。
苏媚冲进巷子里,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跑得歪歪扭扭。
她跑到陈平川身边,一把抱住他,看着他满脸的血,浑身都在发抖。
“王八蛋!”她回过头,照王哥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王哥被打懵了。
苏媚又是一巴掌。
“啪!”
“你敢打老子——”王哥举起钢管。
“你再动一下试试?”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李红梅站在巷子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夹着一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慢慢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姐……”王哥的声音一下子软了。
李红梅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哥,你好大的胆子啊。在我的场子外面?”
“李姐,我……”
“闭嘴。”
李红梅转过头,看着陈平川。
他浑身是血,靠在苏媚怀里,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睛里那股狠劲一点没减。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有血性。”
她又看向王哥:“你被开除了。”
“李姐!”
“从今天起,陈平川是保安队长,手下管五个兄弟。”李红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碾灭了,“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王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红梅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响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口。
王哥站在原地,像一截木头。
陈平川靠在苏媚怀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疼。
的疼。
爽。
也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