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放学到晚自习前，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浅金色。许遥抱着厚厚的错题本，在高三楼下犹豫了很久，终于抬步往上走。

文致远看她眼神坚定，轻声说：“我陪你。”

余阳立刻跟上：“我也去，她要是敢给你脸色，我帮你说。”

陈默默默走在队伍末尾，像一道安静的影子。秦沐宸原本在场散步，瞥见他们往高三楼去，沉默片刻，也跟了上来。

五个人站在康芷宁的课桌前时，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保送材料，连头都没抬，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傲。

“康学姐。”许遥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我想请教你，平时学习有没有什么方法？我刷了很多题，还是经常卡住，总觉得跟不上。”

康芷宁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她皱巴巴的错题本上，像是看到什么多余又廉价的东西，眉尖轻蹙，透着明显的不耐。

“学习方法？”她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觉得我需要那种东西？”

许遥心口一紧：“为什么……不需要？”

康芷宁放下笔，身子向后一靠，坐姿矜贵又居高临下，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刻薄：

“为什么？因为你们口中的难题、重点、易错点，在我眼里本不值一提。书翻开，我看一遍就记住；题摆出来，我扫一眼就知道解法。理解是本能，反应是天生，我为什么要去背那些死板的方法、整理那些笨拙的错题？

那是你们凡人用来弥补不足的东西，不是我需要的。”

许遥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攥得错题本发皱：“我只是……想变好一点。”

“想变好？”康芷宁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那就自己去熬夜，自己去死磕，自己去慢慢磨。别来我面前装可怜、求捷径。我没有义务教你，更没有兴趣看你那副努力却没用的样子。”

“你太过分了！”余阳立刻冲上前，“许遥好好请教你，你不教就算了，凭什么这么侮辱人？”

“侮辱？”康芷宁抬眸，目光锋利如刀，“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们努力了半天，也就那样；我随便学学，就站在你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地方。这就是差距，你听着刺耳，只说明你不肯承认自己平庸。”

文致远上前一步，把许遥护在身后，声音沉冷：“康芷宁，努力不该被你这么践踏。”

“努力？”康芷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努力最不值钱了。这世上到处都是努力却没结果的人，你以为埋头刷题就很伟大？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你们那点努力，不过是自我感动，廉价又可笑。”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沐宸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肯定，只有彻底的不屑：“尤其是你，秦沐宸。别人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觉得你也是天才。但我看得很清楚——你不是。你只是比别人更用功、更克制、更会装冷静。你所谓的优秀，是靠熬出来、出来的，是靠无数时间堆出来的。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天生就站在高处，你是拼了命才爬上来。在我眼里，你和他们没区别，都是靠着努力勉强追赶的凡人。你没资格站在这里替别人说话，更没资格评判我。”

秦沐宸脸色骤然变冷，薄唇紧抿，口微微起伏，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康芷宁看向脸色发白的许遥，语气更加刻薄：“你羡慕我？你想变成我？别做梦了。你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我出生就有的高度。你的认真、你的坚持、你的不甘，在我看来，既可怜又多余。我不用和你们比排名，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为一场考试熬夜。因为我天生就比你们强。这就是命，认不清，只会更痛苦。”

陈默这时轻轻抬起头，声音低低地说：“她没有恶意……”

康芷宁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也配站在这里替人出头？你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只会显得更平庸、更不堪一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语气狂傲到极致：“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学习方法，因为我不需要。我不稀罕安慰谁，也不稀罕指点谁。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委屈，你们的不甘，都与我无关。别再来烦我，你们不配。”

整间教室静得可怕。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传来此起彼伏。初三学生看着许遥他们一行人的不屑。

余阳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文致远眉头紧锁，满心愤怒却无处发作；秦沐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挫败；陈默重新低下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想讲理，想反驳，想维护许遥，可在康芷宁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对凡人努力的彻底不屑面前，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吵什么！聚众围堵，像什么样子！”值班老师闻声赶来，脸色铁青，“全部跟我去教务处！”

办公室里，老师不听任何辩解。

一群人围堵高三保送生，当众争执，影响恶劣，按校规严肃处理。

“余阳、文致远、秦沐宸、陈默，聚众喧哗，寻衅争执，给予全校警告处分，记入档案，每人写三千字检讨。”

余阳红着眼吼：“是她先侮辱人的！”

“我只看结果。”老师冷冷道，“康芷宁同学正常返校办事，你们一群人围上去挑衅，性质已经定性，处分不变。”

康芷宁站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半点愧疚。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全黑了。

冷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凉。许遥走在中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气，不是恨，是被彻底戳破了所有幻想——原来在真正的天才眼里，她所有的努力、坚持、挣扎，都只是平庸者的自我安慰。

“都怪我……”她声音哽咽。

“不怪你。”文致远立刻说。余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她太刻薄了……”

秦沐宸沉默许久，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涩然：“她很过分，但她说的……有一半是真的。我们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一直沉默的陈默，这时轻轻走到许遥身边，很慢、很轻地说了一句：“你的努力，一点都不可笑。别信她的话。”

路灯昏黄，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单薄又漫长。康芷宁早已转身离开，背影孤高、冷艳、不可一世，像一颗永远不会靠近的寒星。而他们带着一身的委屈、愤怒与处分，走在室的路上。

风很凉，心很涩。可许遥模糊的视线里，看着身边这几个明明被怼到哑口无言，却依旧站在她身边的人，忽然觉得——就算全世界都不屑她的努力，至少还有人，觉得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