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时候,他对丁寒的先见之明是彻底服气了。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往后只要是丁寒说的,只要是有道理的,他都照做。”行了,咱们进城。”
丁寒嘴角微微一勾,这关闯过去,接下来就该琢磨怎么收服陈宫了。
中牟县衙,大堂上。
陈宫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笼子里的蛐蛐。
一个县兵手里攥着封拜帖,快步跑进来。”大人,外面有人送了封信,说是从洛阳来的。”
要搁平常,这种信他压懒得搭理。毕竟送信的又不是专门的驿卒,可疑得很。
可那送信人气场不小,县兵琢磨着没准真是洛阳城哪位大人物的密信,这才赶紧捧了上来。”洛阳?”
拨弄蛐蛐这位,正是中牟县的县令,陈宫,陈公台。
提起洛阳,没人敢不当回事。
陈宫连忙让人把信递上来,拆开就看。
信写在绢帛上,话不多。
‘听闻公台兄才智过人,特邀您到城北十五里的小亭一聚。’
底下落款更扎眼。
‘朝中奸佞当道,这京官不当也罢。’
陈宫看到最后几个字,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段回忆,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盯着县兵问:“送信的人呢?”
县兵摇头:“把信给了就走了。”
陈宫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信上又看了两遍,霍地站起身。”备马,我要出门。”
“是。大人,您要去哪?”
县兵多嘴问了一句,陈宫眼神一冷,扫了过去。”我去哪,还得跟你交代?”
“属下嘴贱,请大人责罚。”
“别磨蹭了。”
这事太要紧,陈宫容不得半点差池。”是!”
县兵应了声,飞快跑出去准备。
不一会儿,陈宫翻身上马,一甩缰绳,直奔城北而去。”大人这是去哪儿啊?这么急?”
陈宫刚走,县兵身边冒出个圆滚滚的肚子,上头支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县丞大人!”
来人正是中牟县的县丞,汤浑。
县丞在县令下面,算是二把手的位置。”问你话呢,大人上哪儿去了?”
“这…”
县兵被陈宫训了一顿,这会儿真不敢乱开口了。”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大人您一个人出城,出了啥事咋办?”
汤浑脸一沉。说实话,他才不管陈宫死活,巴不得这货真出点事。
真出了事,他就能名正言顺接手县令之位,整个中牟县就归他了。
这些年陈宫在任,把县里打理得挺像样,可对手底下的人那叫一个狠。
不许欺负百姓,不许刮油水,更不许往自己兜里装钱。
这年头当官,谁不是奔着发财去的?
像陈宫这么的,在汤浑眼里就是挡他财路的大石头。
可他也没辙,中牟县的百姓都向着陈宫,他一直抓不住这人的把柄。
县兵一听汤浑的话,也觉得在理,赶紧把实情说了。”刚才大人收到一封从洛阳来的信,看完就火急火燎走了。”
“洛阳来的信?”
汤浑皱起眉头,心里犯嘀咕。”这县令在位快两年了,我从没见过他跟洛阳有啥来往。谁送的?”
县兵摇头,一脸无奈。”大人,我就是个小兵,县令大人的事,哪敢多问啊。”
汤浑点点头,可心思已经转开了。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召集县兵,跟我出城。”
“大人,这不太好吧?”县兵愣了愣,满脸为难。”你官大还是我官大?”
“那边要真是从洛阳来的,咋不直接进城?”
“洛阳在西边,大人往北跑啥?要是哪个贼人设的局,大人出事,你能兜得住?”
汤浑一声暴喝,心里早就明白了。
在他看来,这未必是啥圈套,八成是陈宫在背地里搞名堂。
只要让他逮住证据,立马就能上报朝廷,把陈宫送进大牢。
到那时候,中牟县令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他汤浑的了。”是!”
县兵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去叫人。
城北,十五里亭。
暗处,燕云十八骑早就把四周布防得死死的。
曹把脸上的妆洗了,恢复本来面貌。”知修,你说陈公台真会来吗?”
他盯着中牟县的方向,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现在的曹,刚失去从前所有的风光,还被董卓盯上,成了朝廷通缉的钦犯。
丁寒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他现在太需要别人认可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刺董卓是对的,这天下还是有人想挽救那个烂到骨子里的王朝的。
丁寒算一个。
但在曹眼里,丁寒已经不是外人了。
他急需的,是外人的认可。”再等等吧,一个时辰后要是人还没来,咱们就走。”
陈宫会不会来,丁寒也没把握。
毕竟他知道的那些事,不过是书上写的。历史终究是历史,后世没人真正经历过。
而且,谁知道他是穿越到了古代,还是什么平行世界。”嗯。”
曹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一个时辰对他们这种还在危险中的人来说,太奢侈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没多久,急促的马蹄声传进众人耳朵里。
一个穿青色儒衫、头戴官帽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
陈宫。
他终于来了。”吁——”
陈宫勒住马,看着空荡荡的亭子,眼里透着几分复杂。
那句话,他忘不了。
他也知道,送信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正被天下通缉的曹。”曹阿瞒,我敬你是英雄好汉,收到你的信,我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怎么,现在变成缩头乌龟了,连面都不敢露?”
陈宫骑在马上,四处看了看,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时候,暗处走出一个人,是燕一。”回主公、曹将军,他身后没有带兵。”
曹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打马就朝外走。”哎……”
丁寒想喊住他,叮嘱几句。
但曹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丁寒也就没再开口。
他知道曹现在是什么心情。
至于他自己,暂时没必要现身。等两人谈完了再出去,也不晚。”没想到公台兄来得这么快,曹某一时疏忽,没能迎接,公台兄别见怪。”
曹满脸笑容,朝亭子迎过去。
陈宫脸上也露出笑容,可眼里又带着点疑惑,看着曹问:“我让门口那些守卫盯住所有人,你是怎么出来的?”
陈宫觉得自己布置得够严密了,可曹现在人已经出了中牟县。
要不是写信叫他来,这曹早就跑没影了。”哈哈哈,有句话叫百密总有一疏。我曹运气好,躲过了盘查。”
陈宫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本来我早就能走,可听说你陈公台就是这中牟县的父母官,我起了惜才的念头,这才让人送信,请你来这亭子里叙叙旧。”
“惜才?”陈宫冷笑了一声,“曹孟德,你怕是忘了两年前的事吧。”
“那时候我去洛阳跑官,头一个就去了你府上拜见。”
“结果呢?你连我递的名帖都没正眼瞧一下,直接让手下丢回来,还捎了一句话。”
“说什么——奸臣当道,京官不做也罢。”
“这话我可一直记着呢。”
陈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捏在手里晃了晃。”真是没想到啊,你曹孟德今天又拿这句话来请我,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曹听出了陈宫语气里的怨气,哈哈一笑。”两年前是我曹孟德有眼无珠,不识贤才,公台兄别往心里去。”
“不过,就算你现在去我府上跑官,我照样还是那句话——奸臣当道,京官不做也罢。”
“哼!”陈宫冷哼一声,“我气的倒不是这句话。”
“我气的是你连见我一面都懒。”
他上下打量着曹,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曹阿瞒啊曹阿瞒,你这人向来眼高于顶,狂得要命,谁都瞧不上。”
“如今你倒敢来找我,就不怕我带着县兵把你绑了?”
“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这颗脑袋值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啊,换成粮食能买三十万石,够我当县令领三百七十五年的俸禄,够整个中牟县的老百姓吃一年。”
“还搭一个万户侯的爵位。”
“我陈宫要是真想抓你,那可就是抱住了一座金山。”
曹听完,大笑出声。”哈哈哈!你陈公台要真是这种人,我今天也不会站在你面前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宫跟前。”再说了,你要是真想拿我的人头去领赏,就不会一个人跑来赴约。”
陈宫也笑了,盯着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听说,董卓对你可不差,你为什么要他?”
曹淡淡回望,心里也在琢磨陈宫到底什么意思。
沉吟片刻,他开口解释。”我曹家世代吃着大汉的俸禄,受着皇家的恩典。”
“我要是不想着报国,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现在奸贼当道,天下百姓活在水深火热里,忠臣被,读书人 ** 。”
“四百多年的大汉江山,眼瞅着就要完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出英雄好汉。”
“但凡有血性的人,都能站出来贼立功,扶保汉室,平定天下。”
“要想救这个国家,就得先宰了董卓那个祸害。”
“我忍辱负重待在他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动手。”
曹这番慷慨陈词,透过直播画面传来,丁寒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
这家伙不愧是三国头号 ** 大师,靠一张嘴就能忽悠人。
跟刘备那个大忽悠比起来,简直半斤八两。
陈宫那张脸上,此刻全是激动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