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想说“卖”,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不是不想卖,而是不敢相信。十五颗灵石——这个数字大到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小兄弟信不过我?”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随手一抖。锦囊口微微一亮,三颗、六颗、九颗……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光晕的下品灵石,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陈默面前的破布旁边。
一共十五颗。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灵气充盈,比陈默怀里那三枚劣质灵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那浓郁纯粹的灵气波动,即便隔着几寸距离,也让陈默那具近乎枯竭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就像溺水的人嗅到了空气的味道。
“这……”老吴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张合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死死盯着那十五颗灵石,浑浊的老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旁边那个叫“孙猴子”的中年人也呆住了,脸上的阴阳怪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懊悔——他怎么就没抢先一步把这批货吃下来?
陈默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飞速运转起来。
三颗灵石一株。五株,十五颗。
这笔钱,够他买半粒引气丹——不对,不能这么算。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不是引气丹,而是活下来。催熟灰线草几乎抽了他的生命力,他必须先补充食物,恢复体力,然后才能谈其他。
更重要的是……
陈默抬起头,目光与那年轻男子对上。他看到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别有居心的算计——至少表面上不是。那人的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就像发现了一件被埋没的好东西。
但陈默前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人出价三倍于市场价,必有他的道理。
“卖。”陈默最终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过我有个条件。”
“哦?”年轻男子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说说看。”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出这个价。”陈默直直地看着他,“灰线草的市场价就是半颗灵石一株,就算品相再好,翻一倍顶天了。三倍……不合常理。”
年轻男子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有意思。小兄弟身处绝境,面对送上门的灵石,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接纳,而是追问缘由——这份心性,比你这几株灰线草更难得。”
他顿了顿,从腰间取下那只小巧的青玉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散开来。那香味沁人心脾,陈默深吸一口,竟觉得连来的疲惫和饥饿都减轻了几分。
“我叫沈清竹,是一名丹师。”年轻男子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这几株灰线草,品相确实远超寻常。但你可知,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它‘好看’,而在于它蕴含的灵气浓度和生机强度,几乎达到了灰线草这种低阶灵植的理论上限。”
他将一株灰线草举到陈默面前,指着叶脉上那微弱的淡绿色荧光:“你看到了吗?这种光泽,这种灵气流动的韵律……普通灰线草本不可能达到这种。用它炼丹,成丹率至少提高两成,药效也能提升三成以上。”
陈默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不知道什么“理论上限”,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枯枝催熟的灵植,不仅仅是“长大”了,连“品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这意味着,他种出来的东西,和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差异化优势!
“所以,”沈清竹收起青玉葫芦,目光诚恳地看着陈默,“三颗灵石一株,不是我在做善事,而是这批灰线草值这个价。小兄弟,这样的货,你还有吗?”
陈默沉默了。
他当然可以继续催熟灰线草。但这玩意儿的单价还是太低了,即便三颗灵石一株,五株也才十五颗。而且催熟一株灰线草消耗的精气远大于枯地草,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再催熟三五株,怕是要直接躺尸。
他需要的是——找到一种单价更高、消耗更低、最好还能恢复精气的灵植。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原主对灵植的了解虽然粗浅,但好歹在这个底层坊市混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也积累了一些常识。
聚气草。
这个名词如同闪电划破脑海。聚气草,低阶灵植中最值钱的那一档。它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料——聚气丹虽然比不上引气丹那般珍贵,却是练气期修士修炼时最常用的辅助丹药,需求量极大。一株成熟的聚气草,市价在八到十颗灵石之间。
而且,聚气草本身蕴含的灵气,比灰线草浓郁数十倍。如果用它来……
陈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枯枝催熟,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精气。那如果……他直接用灵植来补充消耗呢?如果用聚气草给自己补充灵气,再用枯枝去催熟更多的聚气草……
这不就是……永动机吗?
不,不是永动机。但至少,可以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陈默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沈清竹,缓缓开口:“灰线草暂时没有了。但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坊市里哪里有卖聚气草种子的?新鲜的,能发芽的那种。”
“聚气草?”沈清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想自己种?”
“算是吧。”陈默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清竹沉吟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陈默:“这是黑石坊市的地图,标明了各个区域。卖种子的话,你可以去东市的‘灵芽阁’,那里比较正规。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默苍白的脸上扫过,“小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耗损了大量的元气——面白如纸,气息虚浮,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沈清竹从腰间解下青玉葫芦,递了过来,“这里面是我自己配的‘养元液’,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丹药,但补充元气、恢复体力还是有效果的。算是我送你的,不收灵石。”
陈默看着递过来的葫芦,又看看面前那十五颗灵石,沉默了几息。
“多谢。”他没有推辞,接过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喉咙流下去,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灼烧般的饥饿感被稍稍压制,虚浮的双腿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竹问。
“陈默。”
“陈默……”沈清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如果你以后还有这种品相的灵植,可以直接来城西‘清竹丹庐’找我。价格,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老吴头和孙猴子,那眼神平静得如同看两块石头。然后转过身,撑起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急着走。他将十五颗灵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把青玉葫芦系在腰间。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老吴头。
老吴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旁边那个孙猴子倒是想凑过来套近乎,但被陈默那冰冷的眼神一扫,讪讪地退了回去。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进了雨巷深处。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去“灵芽阁”买聚气草种子,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开始他的“资本原始积累”。
至于那个沈清竹……陈默心中留了一分警惕。这人看似古道热肠,但出手太过大方,言辞又太过恳切,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过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或者说,他的恶意暂时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真正值得图谋的,是那截枯枝。
想到这里,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截漆黑的枯枝。它依旧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异样,像一普通的树枝。但他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是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雨还在下。
黑石坊市的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棚屋越来越破败,空气中也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腐败气息。但陈默的脚步,却比刚才踏进这条巷子时,坚定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屋檐下的穷鬼。
他手握着改变命运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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