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天。
温知荞的手机开始响了。
先是班群。
她很久没看班群了，点进去的时候，消息已经99+了。
她往上翻。
最开始是有人发了那个帖子的截图。
然后是震惊、讨论、质疑。
然后画风开始变了——
“她平时就装得很清纯，没想到是个这样的人。”
“我之前就觉得她不对劲，每次上课都穿得很朴素，原来是装的。”
“听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可能就是缺钱吧，但也不能这样啊。”
“恶心。”
“真的很恶心，我们学校怎么出了这种人。”
“建议学校开除她，别坏了学校的名声。”
温知荞看着这些文字，手指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上翻。
有人发了那个帖子的链接。
她点进去。
标题：【爆】大二温知荞被老男人包养，已怀孕休学，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
她被陆则衍抱着走出温家大门的照片。
她的脸很清楚。
陆则衍的脸被打码了。
评论区已经几百条了。
“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吐了。”
“看着她挺乖的，原来是这种人。”
“被包养还怀孕，真不要脸。”
“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缺爱吗？”
“这种人就该被开除。”
温知荞盯着屏幕，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
就是安静地、无声地、一颗一颗地掉眼泪。
手指还在发抖，手机屏幕上的字在泪水中变得模糊。
她擦掉眼泪，继续看。
有人说：“我好像见过那个男人，很老，秃顶，啤酒肚，看着就恶心。”
有人说：“你们别这样说，也许她有苦衷呢？”
这条评论下面被人怼了：“苦衷？被包养还有苦衷？不就是贪钱吗？”
还有人说：“温知荞平时就是那种看起来很乖其实很浪的反差，我早就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了”这种话，是马后炮里最恶毒的一种。
因为你没有办法反驳。
你没有办法证明“你不是那样的人”。
温知荞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十九年来，在温家哭的时候都不被允许出声，所以她学会了无声地哭。
也许是她在这一刻，不知道该对谁哭。
也许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
因为帖子里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确实怀孕了。
她确实休学了。
她确实被一个男人从家里带走了。
虽然那个男人不是老男人，虽然他不是秃顶啤酒肚，虽然他不是李总——
可是别人不知道。
别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大二女生，被一个男人从家里抱走，然后休学，然后怀孕。
别人会怎么想？
不用想都知道。
温知荞把脸埋进被子里。
荞荞在旁边，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她抱住荞荞，把脸贴在兔子毛茸茸的脸上。
“荞荞，她们说得对，我就是被叔叔带走了，就是怀孕了，就是休学了……”
“可是叔叔不是老男人啊……”
“叔叔才33岁……”
“叔叔对我很好的……”
“我没有……我不是不要脸……”
没有人听到她说话。
没有人听她解释。
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但她还是不敢发出声音。
怕陆则衍听到。
怕他觉得麻烦。
怕他觉得“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多事”。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已经什么都不会了，如果连“不让人心”都做不到，那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温知荞咬着嘴唇，把哭声吞回肚子里。
泪水浸湿了荞荞的毛。
陆则衍在书房接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切。
“陆总，学校那边有情况。”
小周的声音很严肃。
陆则衍放下手里的文件：“说。”
“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帖子，说温小姐被老男人包养、怀孕休学。配了一张您当在温家门口的照片，但您的脸被打了码。帖子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现在舆论对温小姐非常不利。”
陆则衍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安静了三秒钟。
“查到发帖人了吗？”
“查到了。发帖账号的IP归属地是温知菱的住址。但是发帖人不是温知菱本人，是她的一个朋友，叫林笑笑。目前证据链已经固定。”
“温知菱。”
陆则衍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小周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
没情绪，才是最可怕的。
“还有，”小周继续说，“评论区出现了一些针对温小姐的恶意言论，其中不乏人身攻击和诽谤。已经截图保存，可以作为证据。”
陆则衍站起来。
“明天安排一下，我要去学校。”
“陆总，您是要——”
“辟谣。”
“以什么身份？”
陆则衍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温知荞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蹲在花坛边上看花。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侧脸的轮廓柔软得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还蹲在那里，对着一朵刚开的月季花说话。
“小花你好呀，你今天开了呀，你好漂亮。”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瓣。
“宝宝，这是花，红色的，好看吗？”
她把肚子往前挺了挺，让宝宝“看”那朵花。
陆则衍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
但想到有人正在伤害她，那点冷意又凝固成了冰。
“以她丈夫的身份。”
小周：“…………”
还没领证呢陆总。
但他不敢说。
“好的陆总，我马上安排。”
陆则衍下楼的时候，温知荞刚从花园回来。
她蹲得太久了，腿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看到陆则衍从楼梯上下来，她立刻把脸扭到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哭过的眼睛。
但陆则衍还是看到了。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咬过的牙印。
陆则衍皱眉：“怎么了？”
“没事。”温知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看花看太久了，眼睛被太阳刺到了。”
陆则衍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不肯抬头，他就用两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脸。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珠。
“温知荞，说实话。”
他的语气不凶，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但那种温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温知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拼命忍住，嘴唇抖了抖，挤出一个笑：“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想妈妈了……”
她撒谎了。
她不想让陆则衍知道学校的事。
他那么忙，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工作，还要给她做饭、哄她睡觉、陪她产检。
她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
不能再让他心这种“小事”。
而且……
如果他知道学校的人在骂她，会不会也觉得丢人？
会不会也觉得……她给他丢脸了？
温知荞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