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号9071。
这四个数字从陈述口中落下时，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晚的耳边忽然响起前世雨夜里刺耳的刹车声。
不。
那辆货车没有刹车。
它是直直撞向她的。
刺眼的远光灯，失控的方向盘，碎裂的挡风玻璃，还有那句低低响起的——
“林小姐，别怪我们。”
“要怪，就怪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林晚指尖一寸寸收紧。
原来不是巧合。
那辆车，真的又出现了。
而且就在今晚。
就在她重生后第一次撕开局面的这一晚。
陆沉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而冷。
“人拦住了吗？”
陈述握着手机，脸色难看。
“没有。”
“对方提前换了车牌，冲卡之后直接走了地下车库应急通道。”
“我们的人追出去时，只拍到一个侧影。”
陆沉舟眼神沉下去。
“赵启明呢？”
陈述顿了顿。
“暂时失联。”
林晚抬眼。
“暂时失联？”
陈述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沈家那边说，赵启明刚才身体不舒服，先离开了。”
林晚轻轻笑了一声。
身体不舒服。
今晚还真是巧。
苏媛晕倒。
赵启明身体不舒服。
再过一会儿，是不是沈浩也要因为情绪崩溃住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借口。
可只要对方动作够快，借口就足够拖延时间。
前世他们就是这样。
每一次她快要抓到什么，关键人证就会失踪。
证据会损坏。
监控会丢失。
当事人会忽然出国、病重、跳楼，或者“意外”死亡。
她一次次被迫停在真相门口。
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成了意外。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林晚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陆沉舟跟上来。
“你去哪？”
“地下车库。”
陆沉舟皱眉。
“现在不安全。”
林晚脚步没停。
“正因为不安全，才要现在去。”
她太清楚这些人处理痕迹的速度。
再晚一点，地下车库的监控会坏。
车库出口的记录会丢。
那个所谓冲卡的视频，也会因为“系统故障”无法调取。
今晚已经打草惊蛇。
可蛇已经动了，就一定会留下鳞片。
陆沉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终于没有再阻止。
他对陈述道：“带人下去。”
“封酒店内部监控室。”
“所有硬盘、云端备份、门禁记录，全都同步复制。”
陈述点头。
“是。”
许知然抱着相机，犹豫一秒，也跟了上来。
“我也去。”
林晚回头看她。
“你留在这里。”
许知然立刻摇头。
“我刚才拍到了周曼，也拍到了赵启明。现在让我留下，我更害怕。”
她说着，压低声音。
“而且我是记者。你们下去查，我至少能拍到第一手资料。”
林晚看着她。
前世那篇替她说话的文章，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时所有人都踩她，只有许知然顶着压力发声。
这样的人，骨子里就不可能是安分的。
林晚知道劝不住她。
“跟紧我。”
许知然立刻点头。
“放心，我跑得很快。”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遇到危险，不需要跑得快。”
许知然一愣。
陆沉舟语气淡淡。
“躲在我的人后面。”
许知然：“……”
她小声嘀咕：“你们豪门说话都这么霸总吗？”
林晚紧绷的心情因为这句话短暂松了一瞬。
可电梯门打开的下一秒，她眼底重新冷下来。
三人带着保镖进入电梯。
数字一路下降。
3。
2。
1。
B1。
电梯门缓缓打开。
地下车库的冷风迎面扑来，混杂着汽油、橡胶和湿水泥的气味。
林晚脚步停了一瞬。
这个味道太像前世车祸后的雨夜。
她仿佛又回到那辆变形的车里。
口疼得喘不过气，四肢被卡住，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灌进来。
她看见黑伞下那双皮鞋。
听见那人说：“很快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自。”
林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陆沉舟注意到她短暂的失神。
“林晚。”
她看向他。
“你可以不用进去。”
林晚笑了。
“陆总，你是不是忘了？”
“死过一次的人，胆子通常比较大。”
陆沉舟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不像比喻。
陈述已经带着人从另一侧赶过来。
“冲卡位置在C区出口。”
“地面有刹车痕，但车速很快。”
“保安说，那辆车原本停在B区监控盲角，赵启明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也在附近。”
林晚立刻抓住重点。
“监控盲角？”
陈述点头。
“这家酒店地下车库有三个盲角，B区靠消防通道的位置是其中之一。”
林晚冷笑。
“沈家的秘书，对酒店监控盲角这么熟？”
陈述道：“这场订婚宴由沈家负责安保协调，赵启明提前三天来过酒店。”
“他有时间踩点。”
陆沉舟声音沉了下去。
“去B区。”
几人快步朝B区走去。
车库里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
许知然紧紧跟在林晚身边，手里的相机一直开着录像。
“林晚。”
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已经超出普通豪门八卦很多了？”
林晚看着前方。
“怕了？”
许知然咽了咽口水。
“怕倒是怕。”
“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林晚侧眸看她。
许知然扯了扯嘴角。
“你别这么看我。我做记者不是为了写明星恋情和豪门狗血的。”
“我刚入行的时候，也是真的想写点有用的东西。”
只是后来，她被现实磨得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前世，她为了林晚那篇文章丢了工作。
这一世，她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了过来。
林晚声音低了些。
“许知然。”
“嗯？”
“如果后面觉得危险，随时退出。”
许知然愣了一下。
林晚继续道：“我会保护你手里的资料，也会给你足够的独家。”
“你不欠我什么。”
许知然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林晚，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她顿了顿。
“不是说你以前不好啊。以前你也不是坏人，就是……怎么说呢，总感觉你被困在沈浩和林家那些人的评价里。”
“他们说你任性，你就拼命想证明自己懂事。”
“他们说你胡闹，你就拼命解释自己没有。”
“他们越是不信你，你越是急着让他们相信。”
“但今天你不一样。”
许知然认真道：“你今天好像不需要任何人相信你。”
林晚脚步微顿。
她没有说话。
许知然这句话，说中了她前世最大的死。
她曾经太想被相信了。
想让父亲相信她不是恶毒。
想让沈浩相信她没有撒谎。
想让网友相信她的产品没有问题。
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他们口中的疯子。
可她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容易被他们牵着走。
重生之后，她终于明白。
真相不是求来的。
是抢回来的。
“因为相信这件事，本来就不该靠乞求。”
林晚淡淡道。
“证据摆出来，他们爱信不信。”
许知然眼睛亮了一下。
“这句能写进稿子里吗？”
林晚看她一眼。
“看情况。”
许知然立刻点头。
“懂，独家预定。”
陆沉舟走在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回头。
只是眼底那层冷意似乎淡了些。
很快，几人来到B区监控盲角。
这里靠近消防通道，旁边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灯光比其他地方暗一些。
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
不明显。
但在燥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晚蹲下身，看向水渍边缘。
水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血。
许知然也看见了，脸色一白。
“这是……”
陈述立刻拿出手套和取样袋。
“可能是血迹。”
陆沉舟看向消防通道。
“查门禁。”
保镖很快打开随身设备。
“消防通道门禁在十分钟前被刷开过一次。”
“刷卡人是酒店临时安保。”
陈述皱眉。
“今晚沈家临时增派了几个安保。”
林晚问：“名单有吗？”
陈述点头。
“有，但需要比对。”
林晚看着那片水渍。
“赵启明可能不是自己离开的。”
许知然一惊。
“你是说，他被人带走了？”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从宴会厅里的情况看，赵启明确实很像配合远程入侵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只是执行者，那么在任务完成后被灭口或带走，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9071出现之后。
这辆车像一个清理痕迹的符号。
哪里有它，哪里就有人被处理。
陆沉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声音冷了几分。
“找人。”
“封锁酒店所有出口。”
陈述立刻安排。
就在这时，许知然忽然低声道：“等等。”
她举起相机，慢慢放大刚才拍到的视频画面。
“我刚才在三号侧门拍周曼的时候，好像拍到过一个男人。”
林晚和陆沉舟同时看过去。
许知然快速调出视频，将画面定格在黑车出现前几秒。
画面边缘，一个穿酒店安保制服的男人低着头从侧门旁走过。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侧脸。
许知然继续放大。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普通安保。”
林晚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
心脏忽然狠狠一缩。
鸭舌帽。
前世那辆黑色货车驾驶座上的人，也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虽然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可那个压低帽檐的动作，她记得。
太像了。
林晚一把拿过相机。
“这段视频发给我。”
许知然立刻点头。
陆沉舟看着她突然冷下来的脸。
“你认识他？”
林晚盯着画面。
“不认识。”
她声音极低。
“但我见过。”
陆沉舟没有问她在哪里见过。
因为答案很可能和她口中那个“死过一次”有关。
陈述已经把画面发给技术人员做人脸增强。
几分钟后，增强图传了回来。
画质依旧模糊，但男人的下半张脸比之前清晰不少。
左侧下颌有一道很浅的疤。
陆沉舟看到那道疤时，眼神陡然一沉。
林晚注意到他的反应。
“你认识？”
陆沉舟道：“不确定。”
他接过陈述的平板，翻出一张旧资料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一些，但下颌同样有一道浅疤。
资料姓名一栏写着：
韩戾。
许知然低声念出来。
“韩戾？”
陆沉舟声音很冷。
“前星曜安保部成员。”
“十年前失踪。”
林晚看向他。
“失踪？”
“准确说，是死了。”
陆沉舟道：“十年前，他因为一场码头事故被认定死亡。”
“但尸体没有找到。”
又是一个“死人”。
顾明绮死于白塔爆炸。
韩戾死于码头事故。
可他们的影子，却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今晚。
林晚忽然觉得，这张网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因为藏在网里的人，似乎很擅长制造死亡。
让人消失。
让人换一个身份。
让真相永远埋在“事故”里。
许知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豪门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没有人回答她。
陈述忽然接到电话。
“陆总，酒店监控室的人说，B区消防通道后面的两分钟录像损坏。”
林晚冷笑。
“果然。”
陈述继续听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赵启明的手机最后一次定位，出现在地下车库B区，之后信号消失。”
陆沉舟问：“酒店安保名单查到了吗？”
“查到了。”
陈述快速翻动资料。
“今晚沈家临时增派了六名安保，其中一人叫韩力。”
许知然猛地抬头。
“韩力？韩戾？”
陈述点头。
“身份证信息是真的，但人脸不匹配。”
陆沉舟声音冷沉。
“假身份。”
林晚看着手里的增强图。
“他还在酒店吗？”
陈述摇头。
“目前看，已经跟9071那辆车一起离开。”
林晚眼底冷意更深。
所以赵启明很可能被他带走了。
甚至可能已经被处理。
而周曼从车里接过的那个牛皮纸袋，或许就是对方留给她的下一步指令。
林晚转身就往电梯走。
陆沉舟跟上。
“你又去哪？”
“找周曼。”
许知然立刻道：“现在？”
“对。”
林晚声音冷静。
“她刚拿到纸袋，还没来得及处理。”
“东西很可能还在她身上。”
陆沉舟道：“她不会承认。”
林晚笑了笑。
“我没打算让她承认。”
电梯上行。
宴会厅所在楼层越来越近。
林晚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白裙，红唇，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锋利。
前世的她，总是被他们一句“你别闹了”困住。
他们说别闹，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他们说别查，她就犹豫是不是会牵连家人。
他们说别让大家难堪，她就真的忍着，把自己到难堪。
这一世，不会了。
电梯门打开。
宴会厅外仍旧混乱。
媒体还没散，沈家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媛被医生和沈夫人扶着，正准备离开。
沈浩站在一旁，脸色阴郁。
林父被周曼扶着，似乎也打算走。
周曼的手包还在她手上。
黑色小羊皮包。
刚才视频里，她就是把牛皮纸袋塞进了那个包里。
林晚看见她，径直走过去。
周曼也看见了林晚。
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温柔担忧。
“晚晚，你去哪了？”
“你爸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林晚停在她面前。
“周姨。”
“我想看一下你的包。”
周曼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父皱眉。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没有看父亲，只看着周曼。
“字面意思。”
周曼眼眶微红，像是被她伤到了。
“晚晚，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对我有误会。”
“可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搜我的包？”
“你把我当什么？”
林晚淡淡道：“这就要看周姨包里有什么了。”
周曼手指攥紧包带。
周围媒体瞬间嗅到了新的爆点，镜头再次转过来。
林父脸色难看。
“林晚，够了。”
又是够了。
前世他总是这样。
每一次周曼红了眼睛，他就觉得够了。
每一次苏媛晕倒，他就觉得够了。
每一次沈浩皱眉，他就觉得她该停了。
林晚终于转头看向他。
“爸。”
她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刚才谁从三号侧门出去见了那辆黑车吗？”
林父愣住。
周曼脸色骤变。
“晚晚，你别胡说！”
林晚拿出手机，直接点开许知然拍到的视频。
画面里，周曼站在侧门阴影处，接过黑车里递出的牛皮纸袋，动作清楚得无法抵赖。
林父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曼？”
周曼身体一晃。
“老林，你听我解释……”
林晚打断她。
“解释之前，先把包打开。”
周曼死死握着包。
“不行。”
这两个字出口，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拒绝得太快。
反而像坐实了什么。
林父看着她。
“包里是什么？”
周曼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老林，连你也怀疑我？”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照顾这个家这么多年，你现在因为晚晚几句话，就要当众羞辱我？”
如果是以前，林父或许会动摇。
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沈浩的背叛。
青山湾。
白塔视频。
周曼在三号侧门接黑车东西。
一件件事压下来，让他第一次无法再轻易相信她的眼泪。
林父沉声道：“打开。”
周曼脸色白了。
“老林……”
“我说，打开。”
林父的声音已经带上怒意。
周曼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打开。
那个纸袋里的东西，一旦被林晚看见，她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可在这么多镜头前强行拒绝，同样会让所有人怀疑。
周曼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把包狠狠摔向地面。
“够了！”
她哭着喊：“你们父女俩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包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口红。
手机。
粉饼。
钥匙。
一张酒店房卡。
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纸袋上。
周曼的脸色彻底惨白。
林晚弯腰，把纸袋捡了起来。
周曼猛地扑上来。
“不要碰！”
陆沉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动作并不粗暴，却让周曼无法再往前一步。
林父震惊地看着她。
“周曼，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曼眼泪不断往下掉，声音却已经慌了。
“老林，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林晚没有理会她。
她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
一枚U盘。
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年轻时的林清禾，站在白塔实验室门口。
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
女人侧脸优雅，耳边戴着银色月牙耳钉。
顾明绮。
照片背后，用红色笔写着一行字。
林晚，你妈妈当年也以为自己能赢。
林晚指尖一寸寸收紧。
周围一片死寂。
许知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也太嚣张了。”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眼神冷得吓人。
林晚继续拿起那枚U盘。
U盘外壳很旧，边缘有一道刮痕。
上面贴着一个极小的标签。
清禾遗物 03
林父看见那几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这东西……”
林晚抬头看他。
“你见过？”
林父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全是慌乱。
周曼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把这个交给晚晚。”
林晚看着她。
“谁？”
“我不知道。”
“号码呢？”
“虚拟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
周曼声音卡住。
林晚往前一步。
“因为你知道它是什么。”
周曼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周姨，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周曼怔住。
林晚慢慢道：“你太着急解释自己不知道了。”
“可我还没问你，这U盘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周曼脸色彻底僵住。
林父也看向她，眼底震惊一点点变成怀疑。
林晚拿着U盘，声音冷淡。
“看来你是真的知道。”
周曼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林晚转身看向宴会厅里的工作人员。
“有电脑吗？”
陆沉舟皱眉。
“林晚。”
“这个U盘不能随便打开。”
他声音低沉。
“可能有病毒，也可能是陷阱。”
林晚看向他。
“我知道。”
陆沉舟道：“交给技术人员先检测。”
周曼听见这句话，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急忙道：“对，对，先检测！”
“晚晚，这东西来历不明，不能当众打开。”
“万一里面是什么恶意剪辑，或者对你妈妈不好的东西……”
林晚静静看向她。
周曼声音一顿。
林晚忽然笑了。
“周姨。”
“你怕什么？”
周曼脸色苍白。
“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
“这么多年，你最擅长的就是担心我。”
“担心我累，所以不让我接触公司。”
“担心我难过，所以把我妈的东西都封起来。”
“担心我受，所以我一问起我妈的死，你就让我别提。”
“担心我太任性，所以每次我和沈浩吵架，你都劝我退一步。”
她抬头，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曼。”
“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怕我知道真相？”
周曼脸色灰败。
林父怔怔看着林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
他忽然发现，林晚说的每一句，他都无法反驳。
这些年，周曼确实一直在“保护”林晚。
可这种保护的结果，是林晚被一点点隔绝在林氏之外，被母亲旧事之外，被真相之外。
他过去以为那是周曼温柔体贴。
现在想来，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林父看向周曼。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周曼眼泪滚落。
“老林，我没有……”
林晚不想再听她哭。
她把U盘交给陆沉舟。
“检测。”
陆沉舟接过。
“陈述。”
陈述立刻拿出随身安全设备。
几分钟后，他抬头。
“U盘里有一个加密视频文件，没有检测到主动攻击程序。”
“但文件设置了打开限制。”
林晚问：“什么限制？”
陈述神色微妙。
“需要输入密码。”
林晚皱眉。
“提示呢？”
陈述把设备屏幕转向她。
密码框下方，只有一句提示。
她最爱的颜色。
林晚盯着这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她最爱的颜色。
谁？
母亲吗？
林清禾最爱的颜色。
一瞬间，林晚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小时候，她趴在母亲的化妆台前，看母亲调配颜色。
母亲曾经笑着问她：“晚晚，你觉得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是什么？”
那时她说：“粉色。”
母亲笑着摇头。
“粉色很好看，但妈妈最爱的不是粉色。”
“那是什么？”
母亲拿起一支眼影刷，在她手背上轻轻扫过一抹偏冷的蓝紫光。
那颜色在阳光下微微变换，像黎明前最深处的天光。
母亲说：
“是鸢尾紫。”
“它不热烈，但很坚定。”
“像一个人就算站在暗处，也不肯把自己活成灰色。”
林晚的心脏狠狠一颤。
鸢尾紫。
她抬手，在密码框里输入：
IrisPurple
屏幕停顿一秒。
密码错误。
周曼似乎松了口气。
林晚却没有慌。
母亲不会用英文。
她重新输入：
鸢尾紫
还是错误。
林晚眉心微皱。
陆沉舟看着她。
“确定是这个颜色？”
林晚点头。
“确定。”
她忽然想起母亲当时说完那句话后，又笑着在她鼻尖点了一下。
“不过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如果以后有人问你妈妈最爱的颜色，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只要记得，它还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名字。”
那时年幼的林晚问：“什么名字？”
母亲低头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不是鸢尾紫。
而是——
不夜光。
林晚闭了闭眼，手指微微发颤地输入这三个字。
不夜光。
下一秒，密码框消失。
视频文件打开。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抬头，看向周曼。
周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林清禾。
她看起来比刚才大屏幕上的录像更憔悴，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身后窗帘紧闭。
她的脸色很白，眼底却依旧温柔。
“晚晚。”
仅仅两个字，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住牙，没有让自己失控。
视频里的林清禾低声道：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妈妈可能已经不能陪你长大了。”
“对不起，妈妈食言了。”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林父猛地捂住口，眼眶瞬间泛红。
林清禾继续道：
“白塔的事很复杂，妈妈不希望你卷进来。”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妈妈的死威胁你，或者你放弃追查真相。”
“你一定要记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忍着什么痛楚。
“妈妈不是病死的。”
“也不是意外。”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紧。
林父脸色惨白如纸。
周曼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
视频里的林清禾抬起头，像是隔着漫长岁月，看向自己的女儿。
“害死我的人，可能就在你身边。”
“晚晚，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
视频忽然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
门外似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清禾脸色一变，匆忙伸手去关摄像头。
可在画面彻底黑掉前，她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别相信周——”
视频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周。
这个字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落到了周曼身上。
周曼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林父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周曼。”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清禾说的周，是不是你？”
周曼身体一颤。
“不……”
她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不是我。”
“老林，不是我。”
“清禾姐的死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林晚看着她。
“我妈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她要说的是你？”
周曼彻底僵住。
一句话，将她所有辩解都堵死。
林晚走到她面前。
此刻的她眼眶红着，声音却冷得没有半分颤抖。
“周曼。”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你周姨。”
“也不会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会查清我妈的死。”
“如果真的是你。”
她一字一句道：
“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周曼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林父终于再也撑不住，猛地抬手，狠狠给了周曼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宴会厅。
全场无人说话。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痛快。
这一巴掌太迟了。
迟了很多年。
前世父亲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这一世，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人身上。
可母亲不会回来。
前世那个死在雨夜里的林晚，也不会回来。
她慢慢转身，看向陆沉舟。
“把视频备份。”
陆沉舟点头。
“已经在做。”
就在这时，陈述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接完电话，脸色骤然变了。
“陆总。”
“找到赵启明了。”
林晚立刻看向他。
陈述声音沉重。
“人在酒店后巷。”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