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沈浩的脸色彻底变了。
视频里，灯光昏暗。
画面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拍下的，镜头角度并不正，显然是隐藏摄像头。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真实。
屏幕中，沈浩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而他身边坐着的女人，穿着一条浅粉色吊带裙，长发披肩，侧脸柔弱漂亮。
正是苏媛。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林晚的人，此刻全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苏媛？”
“不是说她和沈浩是最近才在一起的吗？”
“这视频看着不像最近啊。”
“等等，这个期……”
画面右下角，有清晰的时间记录。
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早在沈浩和林晚婚约尚未解除时，他就已经和苏媛私下纠缠在一起了。
苏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下意识抓住沈浩的手臂，声音发颤：“阿浩……”
沈浩没有看她。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底终于有了慌乱。
不可能。
这段视频怎么会在林晚手里？
当初他明明让人把所有监控都清理净了。
那个会所也是沈家控股的私人场所，不可能有人敢把东西泄出去。
画面继续播放。
包厢里，苏媛靠在沈浩肩上，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阿浩，你真的会和林晚退婚吗？”
沈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当然。”
苏媛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可是晚晚那么喜欢你，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沈浩轻笑了一声。
“她那么蠢，哄一哄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林父坐在主桌旁，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林晚今天过来，只是因为不甘心。
哪怕沈浩和苏媛的确做得不体面，可感情这种事，本就难说对错。
可现在，这段视频摆在眼前。
婚约还没解除，沈浩就已经背着林晚和苏媛在一起。
甚至还口口声声说林晚蠢。
这就不是感情变淡。
这是欺骗。
是羞辱。
是把林家当成垫脚石踩。
沈家老爷子也坐不住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关掉！”
他厉声道：“马上关掉！”
工作人员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去拔设备线。
可是无论他怎么作，大屏幕上的视频都没有停止。
林晚站在台下，神色平静。
她当然不会犯前世那样的错。
前世她只知道哭，只知道质问，只知道歇斯底里地让所有人看她笑话。
这一世，她既然敢来，就不会只准备一个U盘。
视频不是从现场设备播放的。
而是远程投屏。
除非整个宴会厅断电，否则谁也关不掉。
屏幕里，苏媛还在继续说话。
“可林家对你还有用，你现在就和她撕破脸，会不会影响沈家的？”
沈浩不以为意。
“林晚是林家的独女，她手里的资源迟早都是我的。”
苏媛抬起脸，眼睛红红的。
“那我呢？我算什么？”
沈浩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却足以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等我拿到林氏的核心，我就跟她解除婚约。”
“到时候，我娶你。”
苏媛像是终于满意了，轻轻靠进他怀里。
“阿浩，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宴会厅里已经炸开了锅。
原本坐在沈家那边的亲戚，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家这边更是气氛凝固。
林父的手背青筋鼓起，口剧烈起伏。
周曼坐在他身边，脸色也有些僵。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扶住林父，压低声音道：“老林，别动怒，先看看情况。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
林父冷冷看她一眼。
“你没听见他说什么？”
周曼被堵得一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垂下眼，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
“我只是怕晚晚被人利用。她一个女孩子，哪里弄得到这种视频？万一背后有人借她的手，故意挑拨林沈两家的关系呢？”
林父沉默了。
这句话说到了他的疑虑。
林晚确实不像能提前准备这些的人。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眼里的女儿只是任性、冲动、被感情冲昏头脑。
她不该有这样的手段。
不远处，林晚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父女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林父心里莫名一震。
那不是他熟悉的眼神。
以前的林晚，看向他时总带着期待，委屈时会红着眼睛叫他爸爸，做错事时也会不安地低头。
可是现在，她的眼睛很静。
静得像一潭被冰封住的水。
没有委屈。
没有求助。
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仿佛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林父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台上，沈浩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试图夺过林晚手中的遥控器。
“够了！”
林晚侧身避开。
沈浩的手扑了个空。
他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林晚，你到底想什么？今天这么多宾客和媒体都在，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吗？”
林晚抬眸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她声音不高，却清楚传进每一个人耳里。
“沈浩，我和你的婚约还没解除时，你和苏媛就在一起了。”
“你利用林家的资源，骗取林氏。”
“今天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背叛包装成真爱。”
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
“你觉得，是我在闹，还是你们太脏？”
沈浩瞳孔一缩。
从前的林晚从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她爱他，所以哪怕生气，也总是带着哭腔，带着不甘，带着期待他回头的卑微。
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经腐烂的垃圾。
沈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法控制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眼神。
更讨厌林晚脱离掌控的样子。
“林晚，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林家的人。”
沈浩咬牙道：“你把事情闹大，对林氏也没有好处。”
林晚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呢？”
“所以我应该像以前一样，为了所谓大局闭嘴？”
“任由你们踩着我的脸，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沈浩脸色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她站在台下，沈浩站在台上。
可那一刻，所有人却莫名觉得，被俯视的人是沈浩。
“是想让我承认自己嫉妒成性？”
“还是想让我配合你们演完这场真爱无罪的戏码？”
“或者——”
她看向苏媛。
“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记者稿，等我一哭一闹，就把我送上热搜？”
苏媛的脸瞬间白了。
她怎么会知道？
前世的确是这样。
林晚冲上台质问后，现场媒体立刻放出了她失控的视频。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林氏千金大闹前任订婚宴。”
“豪门弃女不甘被甩，当众婚。”
“沈浩苏媛真爱被辱，林晚精神状态堪忧。”
不到一天，她就成了全网笑话。
所有人都讨论她有多疯，有多丢人。
却没人关心，她为什么会崩溃。
这一世，他们想要同样的剧本。
可惜，演员换了。
苏媛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晚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她声音发抖，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承认，我和阿浩在一起的时间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可你把这种视频放出来，是想毁了我们吗？”
说到这里，她像是支撑不住般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恨我，你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今天这样羞辱所有人？”
这话很聪明。
她承认了一部分错误，却把重点引向“林晚报复过度”。
只要能让宾客觉得林晚手段太狠，她就还有机会把自己塑造成被到绝境的可怜人。
沈浩立刻扶住她，皱眉看向林晚。
“媛媛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林晚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话疯的。
“她已经道歉了。”
“你还想怎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大不了沈家给你补偿。”
“大不了我们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可凭什么？
刀不是扎在他们身上，他们当然劝人大度。
林晚慢慢抬起手，指向大屏幕。
“苏媛。”
她叫她的名字。
苏媛心里一紧。
屏幕里的画面忽然切换。
这一次，是一段手机录音。
画面变黑，只剩下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苏媛的声音很清晰。
“媒体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另一道陌生男声回答：“都安排好了。只要林晚在订婚宴上失控，视频马上发出去。标题也准备好了，就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长期纠缠沈少。”
苏媛轻轻笑了一声。
“记得把她拍丑一点，最好拍到她哭得最狼狈的时候。”
“网友就爱看这种豪门笑话。”
空气死一般寂静。
如果刚才的视频还能说是感情背叛，那么这段录音，已经是明晃晃的算计。
苏媛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掉。
沈浩脸色也彻底难看下来。
林晚看着苏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毁了你。”
“不是。”
她微微一笑。
“我只是把你们原本准备送给我的东西，还给你们而已。”
这句话落下，宴会厅里终于彻底炸了。
“天啊，这也太恶毒了吧？”
“所以林晚要是真的失控，就是被他们算计好的？”
“苏媛刚才还哭得那么无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骗婚还想吞林家。”
“沈家这次脸丢大了。”
媒体区的记者们已经激动得眼睛发亮。
今天本来只是来拍一场豪门订婚宴，没想到竟然撞上这么大的瓜。
有人开始偷偷调整镜头，对准台上的沈浩和苏媛。
沈家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
“关掉！把媒体都请出去！”
沈夫人也慌了，连忙起身：“各位，今天只是家事，请大家不要乱拍……”
可已经晚了。
这种场面，谁会真的不去拍？
更何况现场还有不少宾客正在直播。
沈浩意识到局势彻底失控，脸上终于没了那副温和体面的伪装。
他大步走下台，伸手抓住林晚的手腕。
力道极重。
“跟我出去。”
林晚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
前世，他也这样抓过她。
在她哭着质问他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拖下台，低声警告她别再丢人现眼。
那时候她心疼得快要死掉。
她以为他只是顾及沈家的脸面。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怕丢脸。
他是怕她说出真相。
林晚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浩的脸被打偏，半边脸很快浮起红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
“你敢打我？”
林晚抽回手腕，眼神冷淡。
“这一巴掌，是替前世的我打的。”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沈浩听见。
沈浩愣住。
“什么？”
林晚没有解释。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重新抬高。
“沈浩，从现在开始，我和你的婚约正式解除。”
她看向媒体镜头，一字一句清晰道：
“不是你抛弃我。”
“是我林晚，不要你了。”
这一刻，镜头疯狂闪烁。
苏媛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原本以为，今天会是自己最风光的一天。
她会穿着礼服站在沈浩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林晚，只会像前世那样，成为衬托她幸福的笑话。
可现在，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不是祝福。
是审判。
沈浩咬紧牙，眼底满是阴鸷。
“林晚，你会后悔的。”
林晚笑了笑。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可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动。
“陆沉舟？”
“他怎么来了？”
“陆氏的人不是从不参加沈家的宴会吗？”
林晚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去。
宴会厅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
男人站在门口，身形高大修长，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淡，气场压得周围人不自觉噤声。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陆沉舟的视线越过满场混乱，准确落在林晚身上。
那双眼睛很深，也很冷。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晚竟从里面看见了一丝极淡的、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心口莫名一紧。
前世最后一刻，那通没能接起的电话，再次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陆沉舟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他到底知道什么？
四目相对片刻，陆沉舟迈步朝她走来。
沈浩脸色一变。
“陆总，这是沈家的私事。”
陆沉舟连看都没看他，只停在林晚身侧。
“是吗？”
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可我手里这份文件，恐怕和沈家、林家都有关。”
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
林晚看向他手中的文件袋。
陆沉舟也看向她。
“林小姐。”
他问：“想不想知道，沈浩从林氏拿走的那个，真正流向了哪里？”
沈浩脸色骤变。
林晚眼底冷意微动。
果然。
这场订婚宴，不过只是第一层局。
她缓缓抬起眼，唇角一点点扬起。
“当然。”
“我很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