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坤是林依在华清大学读书时认识的。

那是大二下学期的一个春傍晚，林依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复习期末考试。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她摊开的书本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她低头做着笔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同学，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林依抬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清爽得像初夏的风。

林依扫了一眼旁边的空位，摇摇头：“没有。”

“谢谢。”男生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林依余光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公司》《学》《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品》——都是金融学专业的核心教材。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人的专业方向跟她很像。

那天两人各自安静地看书，没有再说一句话。但第二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位置，男生又来了。这次他主动开口：“又碰到你了。你也是金融系的吗？我看你在看《计量经济学》。”

林依点点头：“工商管理专业，辅修金融。”

“难怪。”男生笑了笑，伸出手，“赵坤，金融系大三。”

林依犹豫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林依。”

“林依。”赵坤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似乎在品味什么，“很好听的名字。”

这就是林依和赵坤的初次相遇。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后来的子里，这杯白开水慢慢被加热，直到沸腾。

赵坤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依的生活中。图书馆里的偶遇越来越多——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变成一天一次。每次赵坤都会“恰好”坐在她旁边，“恰好”带了咖啡，“恰好”多带了一杯。他会在她看书看得眼睛酸涩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拿铁，笑着说：“休息一下吧，眼睛不要了？”

林依一开始并不在意。她从小就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异性关系。在林家村的时候，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本没心思谈恋爱。到了大学，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都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她不是不渴望爱情，只是觉得，在自己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没有资格谈情说爱。

但赵坤不一样。他不像其他追求者那样热烈直白，死缠烂打。他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像一个耐心的园丁，不急不躁地等待着花朵慢慢绽放。他会记住她随口提到的每一件小事——她说喜欢喝热拿铁，他就每次带一杯；她说不喜欢吃香菜，他就在食堂帮她挑净；她说最近在准备一个商业案例比赛，他就熬夜帮她查资料、做PPT。

大三那年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五度。林依在图书馆自习到深夜十一点，走出门才发现雪已经积了半尺厚，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裹紧了大衣，正准备冒着风雪走回宿舍，却看到赵坤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撑着一把伞，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就知道你没带厚衣服。”赵坤走过来，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又把伞递给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林依问。

“你每周二和周四都会在图书馆待到十一点，我还能不知道？”赵坤笑了笑，语气里没有邀功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依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她接过伞，低声说：“谢谢。”

那天晚上，赵坤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转身要走的时候，林依叫住了他。

“赵坤。”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坤转过身，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低着头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夕阳照在你脸上，你的睫毛很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画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林依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看着赵坤真诚的眼睛，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

“好。”赵坤笑了，“多久都等。”

三个月后，林依答应了赵坤的告白。那天赵坤高兴得像个孩子，在校园的场上转了三圈，然后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店买了一束不那么新鲜的玫瑰花——花店打烊了，这是他求了半天老板才从库存里翻出来的。他把花递到林依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林依，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林依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但她觉得那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好。”

从那天起，赵坤成了林依生命中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在一起的子平淡而温馨——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场散步，偶尔周末去看场电影。赵坤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男朋友——细心、体贴、包容、浪漫，他会记住每一个纪念，会提前准备好礼物，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送夜宵，会在她压力大的时候讲笑话逗她开心。

林依觉得自己很幸运。她从小失去了一部分爱，但命运似乎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了她——给了她一对视如己出的养父母，又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恋人。

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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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是林依在鼎盛集团认识的。

那是林依入职鼎盛的第二年，杨静作为市场部的新人加入公司。她被分配到了和林依同一层的办公区，两人工位挨着，很快就熟络起来。

杨静比林依小一岁，长得很漂亮——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心生好感的女孩。她的性格和林依截然相反——林依沉稳内敛，做事雷厉风行；杨静活泼外向，说话软软糯糯，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两人成为朋友，源于一次工作上的交集。当时林依正在做一个跨部门的战略，需要市场部提供一份消费者调研数据。负责对接的人就是杨静。杨静不仅准时提供了数据，还额外做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附上了自己的见解和建议。林依看完报告，眼前一亮——这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聪明，做事用心。

“杨静，这份报告做得很好。”林依在内部邮件里表扬了她。

杨静很快回复：“谢谢林依姐！我是新人，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请多多指教！”

从那以后，杨静有事没事就会来找林依。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坐地铁，周末偶尔一起逛街。杨静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不肯松开，但她的黏人并不让人反感——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林依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在林依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在林依孤单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林依从小没有什么闺蜜。在林家村的时候，她是“捡来的孩子”，别的女孩不愿意跟她玩；在华清大学的时候，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实习上，没有精力经营友情。所以当杨静出现的时候，林依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接纳了她。

她不知道，这份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杨静接近林依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她看中的，是林依身边的一切——林依的地位、林依的人脉、林依的资源，以及最重要的，林依的男朋友赵坤。

杨静第一次见到赵坤，是在林依的生聚会上。那是林依升任战略发展部高级经理后的第一个生，赵坤在一家高档西餐厅订了位置，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庆祝。杨静也在受邀之列。

那天赵坤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英俊挺拔，气质出众。他对林依温柔体贴，全程都在照顾她的感受——帮她拉椅子、切牛排、倒红酒，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妥帖周到。杨静坐在对面，看着赵坤的一举一动，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嫉妒？不甘？还是……觊觎？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赵坤的情况。赵坤，华清大学金融系毕业，现在在一家知名公司担任总监，年收入几百万，家里在江城有几套房，父母是做生意的，家底殷实。更重要的是，赵坤对林依死心塌地，两人感情稳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杨静在心里冷笑。林依凭什么？凭什么是她？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野丫头，运气好考上了好大学，运气好进了鼎盛，运气好升了职，运气好找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所有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凭什么？

杨静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她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父亲是工厂工人，母亲是超市收银员，从小她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美貌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而婚姻是改变命运最快捷的途径。她不甘心像母亲一样，一辈子窝在小城市里，柴米油盐，斤斤计较。她要过好子，要住大房子，要开好车，要背名牌包，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她。

而赵坤，就是她眼中的那张“船票”。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赵坤面前刷存在感。先是找各种理由给赵坤发微信——请教方面的问题、帮忙介绍客户、询问鼎盛集团的一些内部信息——每一件事都看似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赵坤看在林依的面子上，对杨静客客气气，有问必答。

杨静的攻势是缓慢而隐蔽的，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开始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从之前的甜美可爱逐渐转向成熟知性——因为她发现赵坤喜欢这种风格。她会在朋友圈发一些精心挑选的照片——读书的照片、看展的照片、做公益的照片——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内涵、有品位、有爱心的优质女性。她知道赵坤会看到，因为她的每一条朋友圈，赵坤都会礼貌性地点个赞。

她还会在赵坤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林依，但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我为林依好”的关切——

“赵坤哥，林依姐最近工作好忙啊，我看她都没时间吃饭，你要多提醒她注意身体呀。”

“赵坤哥，林依姐今天开会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要多陪陪她。”

“赵坤哥，林依姐真的好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高级经理，我好羡慕她呀。我要是有她一半优秀就好了。”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在关心林依、赞美林依，可实际上，她在传递一个信息——林依只顾工作，忽略了赵坤；林依情绪不稳定，需要赵坤去哄；林依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其他女人自惭形秽。

赵坤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他觉得杨静是林依的朋友，对林依好是理所应当的。可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杨静这个女孩“不错”——懂事、体贴、善解人意，不像林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裂缝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林依升任副总裁后，工作更加繁忙了。她要管战略部，要管地产板块，还要参与集团层面的重大决策，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有时候连续一周都不在北京。赵坤给她打电话，她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应酬，要么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赵坤开始感到不满。他不是不支持林依的事业，但他觉得，一段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不能只有一个人在付出。他想要的是陪伴——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一起聊天，这些最简单最平常的事情，在林依的生活里却成了奢侈品。

“林依，你能不能少加一点班？我们已经半个月没有一起吃晚饭了。”赵坤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

“对不起，坤哥，这个真的很紧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陪你。”林依的声音疲惫而歉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食言。”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赵坤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静发来的微信——

“赵坤哥，今天心情不好吗？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一段很感伤的话。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环境很好，适合散心。”

赵坤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是他和杨静第一次单独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杨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化了淡淡的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冲他温柔地笑。

“赵坤哥，你最近是不是跟林依姐吵架了？”杨静问得小心翼翼。

“也不算吵架，就是……”赵坤苦笑了一下，“她太忙了，忙到没时间陪我。我知道她事业心强，我也不想拖她后腿，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孤单。”

杨静低下头，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热可可，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懂。其实……我觉得林依姐有时候确实太忽略你了。你这么好的人，值得被好好珍惜。”

这句话像一针，精准地扎进了赵坤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抬起头，看着杨静。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杨静，谢谢你。”赵坤说，“谢谢你愿意听我唠叨。”

“不客气。”杨静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赵坤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人陪，我都在。”

那天之后，杨静和赵坤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从微信聊天，到电话，到私下见面，每一步都走得自然而隐蔽。杨静从来不在林依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她对林依依然热情、亲密、无话不谈，甚至比以前更加贴心。她会在林依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她送夜宵，会在林依出差回来的时候去机场接她，会在林依和赵坤吵架的时候当“和事佬”，两边劝和。

林依对杨静毫无戒心。她甚至觉得自己亏欠杨静——因为她太忙了，没时间陪赵坤，是杨静在替她“照顾”赵坤的情绪。

“静静，谢谢你帮我陪赵坤。”林依有一次真心实意地说，“要不是你，他肯定早就跟我闹翻了。”

杨静笑着摇头：“林依姐，你说什么呢？你跟赵坤哥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好好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他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依感动地握了握她的手：“有你这个闺蜜，真是我的福气。”

杨静笑得更甜了，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得意。

闺蜜？呵。你把我当闺蜜，我却把你当垫脚石。林依，你站得太高了，是时候把你拉下来了。

而赵坤这边，对杨静的感觉也在悄然变化。从最初的“女朋友的朋友”，到“可以聊天的异性朋友”，再到“越来越想见到的人”，这条界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杨静太懂得如何讨好一个男人了。她从不对赵坤发脾气，永远温柔似水；她从不让赵坤为难，永远善解人意；她会在赵坤工作不顺心的时候送上鼓励的话，会在赵坤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送去药和粥，会在赵坤无聊的时候陪他聊天到深夜。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赵坤理想中的完美女友——温柔、体贴、贤惠、以家庭为重，不像林依那样强势、独立、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赵坤开始在心里拿杨静和林依做比较。越比较，越觉得杨静好；越比较，越对林依不满。

他不知道，这是杨静精心设计的陷阱。她不是在“填补”林依留下的空白，她是在一步步取代林依在赵坤心里的位置。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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