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春。
华北平原,林家村。
破旧的土坯房里,气混杂着秸秆的霉味,扑面而来。
木格窗破了好几个洞,糊着的旧报纸被春风吹得哗啦作响。
硬板土炕上,林安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刺骨的饥饿感,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悔恨,还牢牢缠在他的神魂里。
他不是应该饿死在破旧的茅草棚里了吗?
晚年孤苦伶仃,饿病缠身,躺在冰冷的草堆上,看着漫天飞雪,闭眼之前,脑子里全是家人挨饿受苦、骨肉分离的惨状。
爹娘熬不过荒年,落下一身病,早早走了。
年幼的小妹饿得全身浮肿,没撑过最冷的那个冬天。
小弟为了一口吃的,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而他自己,一辈子穷苦奔波,眼睁睁看着悲剧一件件发生,却半点能力都没有,手里没粮,没钱,没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遭罪。
满心遗憾,带着无尽的愧疚,憋屈离世。
可现在……
林安生僵硬地转动脖颈,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土坯屋。
土墙斑驳,墙角长着青苔,屋里摆着老旧的木桌矮凳,还有墙角堆着的半捆秸秆。
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粗布薄被,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疼。
这不是他晚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
这是他年轻时,林家村的老家!
林安生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掌年轻,骨节分明,虽然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没有晚年那般枯苍老,布满皱纹和冻疮。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
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正是二十出头时常穿的那件。
“我……重生了?”
低声喃喃一句,林安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膛。
他慌忙低头,看向炕边墙上刻着的一道浅浅划痕。
那是他年轻时候,每年开春都会刻下的记号。
划痕旁,用炭灰轻轻画了一道小小的横杠。
代表着1955年,春天。
轰!
一瞬间,无数记忆如同水般涌入脑海。
前世的所有经历,往后每一年的天灾,粮食减产,三年大荒年的步步近,粮价疯涨,票证紧缺,野菜树皮被抢着挖,家家户户吃了上顿没下顿。
还有村里谁心术不正,谁背后爱嚼舌,谁眼红别人家有点家底就会告密举报,时代的规矩,人心的险恶,一幕幕,清清楚楚。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55年。
距离那场席卷全国的三年大饥荒,还有整整一年的缓冲时间。
悲剧还没发生。
爹娘还健在,身子虽然虚弱,但还好好活着。
年幼的弟弟妹妹,也都围在身边,一家老小,整整齐齐,没有分离,没有病痛折磨。
老天有眼!
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安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
前世他无能懦弱,守不住家人,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囤粮!
囤物资!
护住爹娘,护住弟妹!
安安稳稳熬过荒年,再也不让家里人饿肚子,再也不让亲人落得前世那般凄惨下场!
就在他满心激荡,立下决心的瞬间。
嗡——
一道轻微的震颤,突兀在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光幕,一个奇异的意识空间,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随身储物空间已绑定宿主林安生。】
【空间初始开启:活水山泉,黑土良田,恒温储物仓库。】
林安生心头一震,瞬间愣住。
金手指?
重生自带空间?
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惊,试着按照脑海里的感应,用意念默念一句。
进入空间。
下一秒,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他仿佛置身在一片独立的小天地里。
脚下是黝黑肥沃的黑土地,土壤蓬松,黑油油的,看着就肥力十足,目测足足有好几亩地大小。
土地一旁,有一口天然山泉,泉水汩汩流淌,清澈见底,冒着淡淡的氤氲白气,闻着有一股清甜温润的味道。
泉水旁边,是一座偌大的恒温仓库,空空荡荡,无边无际,仿佛能装下无穷无尽的物资。
他弯腰捧起一捧山泉水。
入口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和空腹的饥饿感,浑身暖洋洋的,原本有些发虚的身子,一下子硬朗了不少。
好水!
不仅解渴,还能调理身体!
林安生心中狂喜。
他又走到黑土地边,随手从地上捏起一点泥土,土质细腻肥沃,远超村里那些贫瘠的黄土地。
他心念一动,试着从身上摘下一点枯的野草籽,随手撒在黑土里。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撒下去的草籽,瞬间发芽,抽叶,拔节,短短几秒钟,就长成了一片茂盛的野草。
极速成熟!
一年四季,不受外界节气影响!
林安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有了这片黑土地,他可以随时种植红薯、玉米、稻谷、各种蔬菜,随种随收,源源不断,本不用愁粮食。
还有恒温仓库,物资放进去时间静止,永久保鲜,粮食、肉类、货、布匹、药品,随便囤,放多少年都不会坏。
山泉还能强身健体,治病去乏,正好可以悄悄给爹娘弟妹调理虚弱的身体。
简直是为了这个荒年,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稳住心神,林安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手握宝贝,越要低调谨慎。
现在是1955年,规矩森严,票证管控严格,人心复杂,邻里眼红嫉妒的人遍地都是。
一旦让人发现他有凭空拿粮食、拿物资的本事,下场绝对不堪设想。
举报,批斗,被人盯上,甚至会被当成异类抓起来调查。
绝对不能暴露半点异常。
必须藏好空间,低调做人,装作和普通村里人一样,清贫过子,老老实实下地挣工分。
暗地里,悄悄利用空间种地囤粮,借着赶集、走亲戚的由头,用手里的零钱,一点点收购粗粮、杂粮、油盐、布匹、药品、种子、柴火。
悄无声息补给家人,偷偷给家里人加餐补营养,用山泉慢慢调理身体。
提前把一切准备妥当,安安稳稳等着荒年到来,护住全家老小,安稳渡过去。
想明白这一切,林安生意念一动,瞬间退出了空间,重新回到了破旧的土坯炕上。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母亲王氏低声咳嗽的声音。
“安生醒了没?该起来下地挣工分了,家里余粮不多,一天都不能偷懒。”
娘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忧愁,还有藏不住的拮据。
林安生心里一酸。
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家里穷得叮当响。
爹娘常年下地劳作,营养不良,身子早就亏空了,动不动就咳嗽腰酸。
弟弟才八岁,妹妹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天天吃不饱,顿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一点粗粮细粮都舍不得吃。
家里存的那点口粮,撑不了多久,再过一年荒年一来,立马就要断粮挨饿。
前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林安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缓缓从炕上爬起身。
穿上破旧的布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褂子,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爹林老正弯腰捆着秸秆,脊背有些佝偻,脸上满是风霜。
母亲王氏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半碗绿油油的野菜粥,连一点杂粮都舍不得多放。
小弟小妹蹲在墙角,眼巴巴看着那碗粥,小脸上满是饥饿,却懂事的不敢多言语。
看着一家人清贫又瘦弱的模样,林安生握紧了双手。
放心。
这一世,有我在。
绝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隔壁张大婶大嗓门的吆喝声。
“老嫂子,安生醒了吧?我正好过来跟你说个事,还有点难处,想跟你们家张口借点粮食应应急……”
林安生眼神微微一沉。
他太清楚这邻居张大婶的为人了。
贪心自私,爱占小便宜,脸皮极厚,借粮从来都是有借无还。
前世荒年还没彻底来,这人就天天串门东家借粮西家借粮,占尽邻里便宜。
如今刚开春,子才刚有点紧巴,对方就找上门来借粮了。
可眼下家里本就余粮紧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他刚重生觉醒空间,正要悄悄布局囤粮,偏偏这时候贪心邻居上门借粮,他该如何委婉拒绝,又不得罪人,还不被人看出家底异常?
一场人情世故的考验,已然悄无声息落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