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知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一个男人从营业厅门口跟了出来,脸上带着示好的笑容。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齐,三七分界,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他的穿着和气质,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这人刚才一直在营业厅里面,陈知秋对他有点印象。
刚才他买认购证时,很多人都笑他,唯独这人一言不发。
男人走到陈知秋面前,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不好意思,冒昧了,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陈知秋打量他一番:“什么问题?”
“刚才看到你一出手就是一百张认购证,想必不是普通人。”
“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东西的?”
男人掏出一包中华,自来熟的递给陈知秋一烟,趁机拉近距离。
陈知秋没有客气,接过来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他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的目的。
想必这个男人对认购证很感兴趣,看到其中的利益,但也深知有风险,所以犹豫不决,迟迟没有下手。
看到他一出手就是一百张认购证后,特意过来套信息,看能否得到有用的信息,从而增加胜算。
陈知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烟雾,思考片刻后才说:
“其实我也不懂,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想赌一把而已。”
他不好过多解释,也不想过多解释。
“就这个理由?”
男人明显一愣,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答案。
陈知秋想了想,神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又说了一句: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我相信国家。”
男人再次一愣,疑惑地看着陈知秋。
“相信国家?”
他低声重复了这句话,思考一会,突然点了点头。
“有见地!”
“兄弟,谢了,有缘再见!”
男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再次走入营业厅。
陈知秋看着男人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男人不简单,是个聪明人。
接下来,陈知秋找了个旅馆安顿下来。
买了针线,呆在旅馆里,把认购证都缝在衣服夹层里面。
这可不是废纸,而是发财证,必须保存好。
搞定之后,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两百三十二块。
这些钱是他目前所有的钱了。
两百多其实不少,但陈知秋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
加上过年肯定要花不少钱,这些钱可能不够花。
认购证出售时间是1月19号到2月2号,第一次摇号的子定在3月2号,新股上市的子更是要等到三月下旬。
要等到第一次摇号出结果后,中签率出乎预料的高时。
人们才真正意识到认购证的价值,其黑市价格跟着水涨船高。
也就是说,把认购证变现需要等上好一段时间。
回程的火车票是二十五号,还要在沪市待三天时间。
这三天时间,与其无聊地等待,不如趁此赚点钱。
陈知秋想了想,决定重旧业,再搞一次象棋残局挑战。
好吧,之前说过的话是放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做托。
但一个人也能搞,只是效果没那么好而已。
于是,陈知秋买了副象棋,在沪市穿街过巷,游荡起来。
每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在街边摆上一个象棋残局摊。
不得不说,沪市的人是真的有钱,也更容易骗。
陈知秋只是随随便便搞了三天,就搞到了七百块,战绩斐然。
他没有贪,见好就收,接着拿三百块又去买了十张认购证。
等时间到了,就坐上火车,踏上回家的路程。
……
回到家时,已是腊月二十四。
陈知秋特意在县城买了一大堆年货,大包小包提回家。
家里的人看到他安全回来,终于放心了,然后问他做什么生意。
陈知秋当然不会说实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冷空气过去,气温回暖,阳光明媚。
南方的天气都这样,冷一阵子,热一阵子。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村里一年中最热闹的子。
小孩子早已放寒假,父母又很少管,他们上山下水,都玩疯了。
外出务工的年轻人都回到村里,三两成群,天天在外面瞎聊。
在家务农的大人们,在这段时间基本没什么农活,大把空闲时间。
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村委会和村头的小卖部。
村委会那里有一台全村唯一的彩电,整天都有人待在这里看电视。
每个人都拿着凳子过来,电视机面前坐满人,边看电视边吹牛。
小卖部那里则有几张麻将桌,在过年这段时间,天天满人,有打麻将,有打纸牌,甚至玩三公牌九的都有。
特别是那些玩三公牌九的桌子,围了一圈又一圈,好不热闹。
陈知秋不喜欢赌博,偶尔去那里看一下,跟村里的人吹吹水而已。
或者约上几个好友,到田里焗窑。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往往只是焗番薯和鸡蛋,舍不得焗鸡。
陈知秋有点小钱,买了两只鸡去焗,狠狠出了一番风头。
他还买了一台录音机和十几盘磁带,没事就听听歌,喝喝茶。
其实没有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子似乎也不怎么无聊。
腊月二十七,天气晴好。
陈知秋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旁边的矮凳上放着录音机,正在播一首粤语歌。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手在袖子里,眯着眼睛,跟着调子轻轻哼着,好不惬意。
面前的搪瓷杯里泡着茶,茶叶是前几天在县城买的,味道不错。
收音机旁边摞着十几盘磁带,都是港台那边流行的歌。
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听歌是为数不多的消遣。
正听得入神,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知礼脚步匆匆走进来。
“哥。”
陈知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弟弟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陈知礼咳嗽了一下。
“嫂子……不对,李君雅说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