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子外面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村里人家的房子。
这时候是上午九点多，村里人基本都起来了，有的在门口晒太阳，有的在收拾家务。
陈知秋拉着李君雅走出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哟，知秋，这是咋了？”
邻居张婶端着个盆从对面走过来，看见这架势，脚步一顿。
陈知秋冲她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君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是高中毕业，在村里算是文化人，平时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现在被丈夫像拎小鸡般拉着在村里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知秋，你松手，我自己走。”她压低声音说。
陈知秋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李君雅揉着手腕，低着头跟在他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陈知秋这个人，她是了解的。
老实，本分，人也怪好的，对她言听计从。
结婚这一年半，她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她说要钱他从不问去处。
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
李君雅偷偷看了陈知秋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嘴唇抿得很紧，眼神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样貌没变，但气质变化很大，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此时的他，好像真的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完全不在乎她了。
李君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知秋，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改。”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试图挽回。
这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陈知秋说话。
陈知秋脚步不停，淡淡地说：“不用改了。”
“什么叫不用改了？”
“就是不用改了，离婚就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知为何，李君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曾经自以为是的骄傲，瞬间被击垮。
“我不离婚。”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变得坚定。
陈知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李君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是不是我没有让你碰我，所以你生气了？”
“不如我们回去吧，今天我就跟你睡。”
“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如果是上辈子的陈知秋，看到她这样，心早就软了。
但现在的陈知秋不会，因为他不再幼稚了。
他太清楚了，这眼泪不是为他流的，是为她自己流的。
她怕的不是失去他，而是失去现在的生活。
“你不配！”
陈知秋静静看着她假装可怜的样子，缓缓吐出三个字。
说完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李君雅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愤怒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消息传得很快，村里的人越聚越多。
陈知秋拉着媳妇去村委会离婚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跟了出来看热闹。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幸灾乐祸。
“这是咋了？小两口闹别扭？”
“不知道啊，看知秋那脸色，不像闹别扭。”
“李君雅哭了，你看。”
“哎哟，平时看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想不到也有今天。”
说话的是村里的几个妇女，阴阳怪气。
李君雅在村里的人缘并不好。
她是高中生，心气高，平时跟村里的女人很少来往。
别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是淡淡地点个头，从不主动跟人说话。
这样的人，在村里是很不受待见的。
现在看到她出丑，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痛快。
陈建国难得清闲，正在村口跟人下棋。
有人跑过来告诉他，你儿子拉着儿媳妇去离婚了。
他大吃一惊，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什么？”
他站起来，顾不上收拾棋子，大步往村委会方向跑。
黄依云也追了上来。
两口子赶到的时候，陈知秋和李君雅已经到了村委会门口。
村委会是一排平房，灰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村长陈德海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这阵仗，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知秋，这是咋回事？”
陈德海站起来，看了看陈知秋，又看了看哭得眼睛通红的李君雅。
“德叔，麻烦您给我们开个离婚证明。”
陈知秋丝毫不废话。
这个年代对婚姻看得很重，他们虽然没有领证，但当时已经摆了酒席，村委会开了证明，承认了他们的婚姻关系。
如今想要离婚，还需在村委会开个证明才行。
陈德海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这是认真的？”
“认真的。”陈知秋点头。
“知秋！”
这时，陈建国挤过人群，走到儿子面前。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体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农活的人。
“你发什么疯？好好的离什么婚？”
黄依云也挤了进来，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
“知秋，你跟妈说，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归吵架，别说离婚这种话。”
陈知秋看着父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不让我跟她离婚，你们就别想抱孙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人群。
所有人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炸了开来。
黄依云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有点不明所以。
在村里，结婚一年多还没孩子，本来就是让人说闲话的事。
他们之前以为两口子不急着要，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现在儿子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了。
李君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没想到陈知秋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陈知秋，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陈知秋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说的有错吗？结婚一年半，你让我碰过你一次吗？”
人群一片哗然，再次爆发出巨大的轰动。
这种事在农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婚就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现在娶了个媳妇回来，一年半了还是黄花闺女，这算什么事？
“哎哟，我说呢，难怪没孩子。”
“这不是骗婚吗？”
“人家花了那么多彩礼，娶回来一个菩萨供着？”
“这女的真有意思，不让人碰，还要人家养着。”
“可不是嘛，听说每个月工资都给她了。”
“造孽哟！”
李君雅听着这些话，身体摇摇欲坠。
她想辩解，但张不开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陈知秋说的是事实，容不得她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