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一的光

倒数第一的光

作者:江南煙雨落 分类:青春甜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倒数第一的光》,作者是江南煙雨落,男女主人公是叶夏曦萧易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叶夏曦和萧易橙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从“砸得伞骨发抖”变成了“绵密地往下浇”。路灯下的雨丝被风吹成斜斜的帘幕,打在香樟叶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不停地翻一本很厚很...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叶夏曦和萧易橙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从“砸得伞骨发抖”变成了“绵密地往下浇”。路灯下的雨丝被风吹成斜斜的帘幕,打在香樟叶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不停地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泥土的腥、青草的涩、还有湿透的沥青路面被雨水泡过之后蒸腾起来的微凉矿物味。场边的排水沟满了,水从沟沿溢出来,在塑胶跑道边缘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他们已经从公交站回来之后又补了一个多小时的课。叶夏曦做完了今天的因式分解练习,正确率终于提到了百分之九十。萧易橙批完最后一道题,在错题本上写了一句“明天学新内容”,然后收拾书包准备走。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门厅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在台阶上停了一拍——雨比预想的还大。

“我忘了带伞。”叶夏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他书包侧兜里那把藏蓝色折叠伞上瞟了一眼。她的书包上午就放回宿舍了,现在背的是上晚自习用的帆布袋,里面只有课本和笔袋。

萧易橙没有说话。他把伞从书包侧兜抽出来,撑开时那一弯掉的伞骨又发出了熟悉的细小金属呻吟。他把伞举到两人中间,往她那边偏了大概十度。

“走吧。”

又是这句话。叶夏曦已经懒得去数这是第几次他对自己说“走吧”了。她钻进伞下,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雨幕。校道两旁的银杏树被雨打得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扇形叶片湿漉漉地贴在青砖路面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噗叽声。传达室的灯还亮着,那只橘猫今天没蹲在窗台上——大概是被雨吓跑了,缩进自己的纸箱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叶夏曦停住了脚步。宿舍楼门口的声控灯亮着,橘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她往门洞里走了一步,然后转身,准备跟他说“伞借我明天还你”——话还没出口,一阵风裹着雨从楼间缝隙猛灌过来。雨丝像鞭子一样斜抽进伞下,把她刚踏出门洞的那半边肩膀又打了回来。帆布袋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萧易橙皱了皱眉。不是对她,是对天气。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她没来得及拒绝。

“去传达室旁边那个便利店躲一下。等这阵风过去。”

叶夏曦低头看着手里的伞柄——塑料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和他在雨里站了这么久的手指形成了一种反差。她抬头正要说话,便利店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块暖黄色的灯牌,在雨幕中朦胧地晕开,像一团被水化开的蜂蜜。

那是一间开在校门口内侧的小便利店,学生们都管它叫“大爷的店”——因为老板就是门卫大爷的儿子。店面不大,门口立着一个红白相间的遮阳伞,伞下放了两张塑料凳子和一个空的关东煮锅架。店里的光灯管有一老是闪,但老板从来不换,学生们也就习惯了这种忽明忽暗的节奏。玻璃门上贴满了饮料广告和支付宝二维码,门边挂着一串用回形针串起来的失物招领牌,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模糊了大半。

萧易橙推开门。门上挂着的塑料风铃发出一串闷闷的碰撞声。店里弥漫着关东煮的昆布汤底味、速食面的调料包香、和暖柜里烤肠渗出的油脂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雨天的傍晚格外有安全感。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地低鸣,收银台上的小电视正无声地放着晚间新闻。

店里没有别的顾客。老板大叔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瓜子。听见风铃响,他睁了一下眼,看清是学生又闭了回去。

叶夏曦站在暖柜前面,把冻得发红的手指贴在暖柜玻璃上取暖。暖柜里一排排的热饮整齐排列——罐装咖啡、瓶装茶、铝箔包装的豆浆。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标签,最后落在最下面那排的热牛上。包装很朴素,白底蓝字,上面画着一只卡通牛。

“要喝什么?”萧易橙站在她旁边,正把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他的手也有些红,骨节分明,指腹上有长时间握笔留下的薄茧。摘下眼镜的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眉骨的轮廓更清晰了,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雾,眼神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显得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外面的雨里完全回到室内。他的校服肩膀已经湿透了半边,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隐约勾勒出肩线的轮廓。那是刚才把伞塞给她之后淋的。

“我不饿。”她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小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萧易橙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需要翻译——叶夏曦,你说谎的水平跟你数学基础一样差。

他弯腰从暖柜里拿了两瓶热牛,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面包,走到收银台前。老板大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扫码的间隙看了一眼他们俩——两个高中生,一男一女,校服都是半湿的,女生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折叠伞——然后露出一个“我年轻时候也这样”的笑容,什么都没说,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递过去。

他们在便利店靠窗的那张小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桌面的塑料贴皮翘了一个角,被人用透明胶带粘过,上面还有无聊的学生用圆珠笔刻的小字。窗户不大,刚好能看到校门外的雨幕和远处模糊的街灯。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抽象画——路灯是橘色的光斑,香樟树是墨绿色的剪影,偶尔驶过的汽车尾灯拖出两道长长的红色残光。

萧易橙把一瓶热牛推到她面前。又拆开面包的包装袋,也推过去。

“你不喝?”叶夏曦接过牛,双手捧着。铝箔包装的热度透过掌心的皮肤慢慢渗透进去,从手指尖一直暖到心口。

“我不渴。”

“你嘴唇都白了。”

萧易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牛,旋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叶夏曦觉得他大概是在用数学的方法计算每一口的最优饮用量。她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推回他面前。

“别掰。”他说。

“掰都掰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萧易橙看着那半块面包,沉默了片刻。面包是很普通的红豆面包,表皮金黄,里面的红豆馅从掰开的断面微微溢出。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妈以前也这样。”

叶夏曦正在喝牛的动作停住了。这是萧易橙第二次主动提到他母亲。第一次是那天在他家,她看到轮椅上的女人,他低头给母亲擦手喂药,什么都没解释。她后来没有问,他也从来没有再提。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她不确定这句话里含着多少重量。但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对这个话题特殊对待,于是继续捧着牛,用最平常的语气接了一句:“也给你买牛?”

“不是。她习惯把东西掰成两半。苹果掰两半,面包掰两半,”他看着桌上那半块红豆面包,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她坐轮椅之后手劲不太够,掰不动了。就改用刀切。”

然后他不再说了。

叶夏曦没有追问。她把热牛贴在脸颊上,让铝箔的温度把被雨水打凉的脸颊一点点捂暖。窗外又是一阵风,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店里那爱闪的灯管又跳了几下。便利店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旋律被雨声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歌词。她透过玻璃窗上的水雾往外看,路灯下的香樟树还在雨中摇晃,叶片上的水珠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整条街都在下雨,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便利店里却燥而温暖,像一颗被大雨困住的小星球。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萧易橙,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从那天晚上在他家看到轮椅上的女人开始。但她之前一直不敢问,因为怕碰到他不愿意提的部分。今晚他主动说了“我妈”——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被他用平平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是一扇被推开了几厘米的门。

便利店里的空气静了好一阵。收银台上的小电视播完了晚间新闻,跳到了天气预报,主持人用脆利落的声音说“明天白天仍有大到暴雨”。老板大叔把瓜子袋放在柜台旁,站起来走到暖柜前清理过期商品,路过他们桌子的时候,叶夏曦看见他的眼光在两人身上落了零点几秒,是那种大人看小辈特有的了然——带着点过来人的温柔,却不打扰。

“她很聪明。”萧易橙开口了。他把牛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瓶盖边缘的锯齿状凸起,“没出车祸以前,她是我们学校物理组的教研组长。南城一中第一个女物理组长。”

叶夏曦的眉毛微微扬起。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原来萧易橙不是天生就喜欢物理,是继承。他身上那些缜密的逻辑链条、永远用最大概率推演一切的习惯,都来自同一个人。他把妈妈的思维方式刻进所有不经意的细节里——连给她讲题时用的“排除法”“最优解”“变量控制”,大概也有她的影子。

“那她一定很厉害。”

“嗯。”萧易橙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但叶夏曦觉得他看的不是雨,是更远的地方,“小时候她带我去实验室,用一个弹簧和一辆小车给我演示牛顿第二定律。演示了三遍。我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懂了一半,第三遍——”他停下来,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几乎是笑,但不是他平时那种嘲讽的弧度。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对让人惊叹的聪明妈妈时才会有的、带着崇拜和珍惜的弧度,“第三遍她把小车放偏了,撞翻了桌上的量杯。”

叶夏曦没有说话。她把下巴垫在胳膊上,安静地听着。

“她现在——”萧易橙的手指在牛瓶盖上停住,指节微微泛白,“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每次物理组的老同事来看她,她还能说出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准确表述。一个字都不差。”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沉默了很久。雨声重新占领了便利店里的安静。叶夏曦看着他的侧脸,他正盯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的夜景,但她的目光落在他右边肩膀上——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深色水渍还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淋湿了吗?大概是知道的。只是他觉得不重要。

她把热牛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你肩膀湿了。喝完。”

萧易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牛瓶,旋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已经不烫了,但还温着。

“叶夏曦。”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在公交站说的话——你说你妈给你报了艺校,你不想去。”

“嗯。”

“你不想去就不要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平时说“这道题选A”一样理所当然。没有安慰,没有开导,没有“你要跟你妈妈好好沟通”,没有任何成年人通常会说的那些正确的废话。只是一个陈述句。你不想去就不要去。好像她的意愿本身就是最充分的条件,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证明。

叶夏曦把热牛双手捧在掌心里。铝箔包装的温度缓缓透过掌心传递到血液里,把她的手指从冰凉捂成了温热。她低着头,鼻尖有点泛红——这次不是冻的。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萧易橙,你以后是不是会当老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跟我第一次做对整式加减时你点头的样子一模一样。好像在说‘你看你可以的’——但你从来不直接说出来。”

萧易橙没有回答。他转过脸看着窗玻璃上不断往下流的水痕,有一滴雨珠在玻璃正中央凝得特别圆,折射着路灯的橘光,像一小颗被钉在水幕里的星星。他的手指在牛瓶盖上来回转了两圈,动作很慢,慢到叶夏曦觉得他在用这个动作消化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她没有追问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只是把剩下半瓶热牛举到他面前,用了命令的语气:“你也要喝完。不然浪费了,浪费可耻。”

萧易橙接过牛瓶,在瓶口边缘顿了顿,然后仰头喝完了。叶夏曦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很快速也很脆,不像刚才那么慢条斯理。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瓶子重心不稳晃了两下,被他用一手指稳住了。

风铃又响了。不是有人推门,是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串着铃铛的那塑料绳吹得晃了一下。老板大叔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串准备打烊。他朝两个学生招呼了一声:“九点半了,锁门了啊。”

叶夏曦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瓶和面包包装纸收进垃圾桶。萧易橙拿起靠在桌腿上的两把伞递给她一把。她伸手接过,指尖在伞柄上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不像刚才那么冰了。两个人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拍。外面的雨终于小了,从“绵密地往下浇”变成了“淅淅沥沥地飘”。路灯下的水洼泛着一圈圈被雨点砸出来的涟漪,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

“走吧,送你回宿舍。”他说。

“这句话应该我说——你宿舍比我远。”

“先送你。”

叶夏曦白了他一眼,然后噗嗤笑出来。她把伞撑开,雨伞上的水珠哗地抖了一地,几滴溅上她帆布鞋的鞋面,她没在意。两个人走进细雨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砖路面上拉得一前一后。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叶夏曦收了伞在门洞里转头。

“萧易橙。”

“嗯。”

“今天在便利店——谢谢你。不是谢牛,是谢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你不想去就不要去。”她念了一遍他说的话,语气模仿得一点都不像——她把声调压得太低,变成了搞怪的低音。但她的眼眶是认真的,被宿舍门厅昏黄的灯光照得明亮而湿润。

萧易橙站在门洞外,把伞往肩膀上一靠。雨滴从伞沿滑下来落在他球鞋前的水洼里,发出极细小的叮咚声。他看着她,停了大概一两秒。

“叶夏曦,你人生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包括你妈。”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铅笔写在坐标纸上的,“也包括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帆布鞋踩过积水的路面,步伐沉稳而有规律,藏蓝色的伞面在雨中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拐过场边那排银杏树就不见了。

叶夏曦在门洞里站了两分钟。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准备关门,看见她站在台阶上发呆,无奈又慈祥地喊了一声:“同学,门禁了啊——”她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宿舍楼。楼梯上铺着防滑垫,踩上去发出一串闷闷的噗噗声。她一口气爬到三楼,推开门,宿舍里只有林小满一个人——还在床上追剧,耳机戴得严严实实,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亮莹莹的。看到叶夏曦回来了,她摘下一边耳机:“你怎么才回来?萧易橙又给你补了一晚上课?”

叶夏曦没有回答,把帆布袋和湿透的折叠伞往椅子上一放。然后她靠在上铺的梯子旁,抱着手臂,看着窗外还在飘的细雨,忽然开口。

“小满。”

“嗯?”

“萧易橙今晚说了一句很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人生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也包括我。’”叶夏曦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但说到“也包括我”的时候,尾音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半度,像是踩滑了一级台阶,“你说他是不是在——”

“在给你信号。”林小满按下暂停键,摘下另一只耳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从上铺探出脑袋,手机还亮着追剧的画面,“夏曦,萧易橙这种人说话都是有公式的。他说‘你的决定不需要我批准’,翻译过来就是——‘我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把我包含进去’。他要是真觉得和自己没关系的事,他本不会提自己。”

叶夏曦瞪着林小满,没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帆布袋上被雨打湿的那块水渍,指尖在那块深色的布料上来回画圈。

“还有,”林小满竖起一手指,笑得一脸贼兮兮的,“他说‘也包括我’,不是‘比如老师’、‘比如班主任’、‘比如你闺蜜’——他说的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了。你品,你细品。”

叶夏曦把椅背上那块擦头发的毛巾往林小满脸上扔过去。毛巾没展开,整团砸在林小满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不要乱编!”

“我乱编?那你自己解释,为什么他把你送到宿舍楼下还要特地说这句话?他说‘你不需要我批准’——他不是在拒绝你,他是在告诉你,就算你不喜欢他了,也还是要做你自己。这才叫高级表白。”林小满脸埋在枕头里笑成了一团,被扔回来的毛巾盖在脑袋上,声音闷闷的,“需要我翻译的话我很乐意——哎呀你别再扔了——”

叶夏曦扑过去把林小满按在床上挠痒痒,两个人笑到上铺的床架都晃了两下。宿管阿姨从门口探进头来瞪了她们一眼,两个人立刻收敛动作装出各自在看书的样子。等宿管阿姨走了,林小满从枕头上方把手机举起来,调出备忘录,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念道:“萧易橙语录今天新增一条——‘也包括我’。啧啧啧。”

叶夏曦没有再还击。她拉上帘子坐到自己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关系着她整个未来的手机。未读信息有一条新消息——母亲傍晚发的,还是那行字,没有标点,没有温度。她对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了删除。动作比预想中轻。以前每次删母亲的短信她都要犹豫半天,今天大概是因为有热牛打底,指尖的力气竟然一点都没抖。

然后她打开微信,点进那个灰色默认头像,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删,没有改,没有反复斟酌。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给你带红糖馒头。食堂二窗口新出的,很好吃。”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不要红糖的。太甜。”

叶夏曦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雨还在下,空气里有从便利店带回来的淡淡牛香。那颗被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橘子糖,在静得能听见雨的夜里,依旧安静又固执地亮着。大概和对面男生宿舍那盏还在亮着的台灯一样,都在等明天见面。

而在男生宿舍那边,萧易橙的台灯果然还没有熄。他翻着手机上她上一周错题本的照片——她现在因式分解已经很少漏负号了,但偶尔还会在平方差公式的正用和逆用之间卡一下。他用笔尖点着她某页的红色批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想到的是便利店玻璃窗上她的倒影。她把热牛贴着脸颊取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被雨淋到的细密水珠。她说你嘴唇都白了。

萧易橙把牛瓶的瓶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他喝完自己的那份之后顺手把瓶盖收进了口袋,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现在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转了一圈,发现瓶盖内侧的铝箔垫片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大概是牛厂商的促销活动,集满十个笑脸换一瓶。他把瓶盖压回牙膏杯旁边,没有扔。他写了一句新的备忘录,标题只有三个字:“红糖馒头。”

下面备注了一行:她说明天带。食堂二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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