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从上次和林风在夫夷江边相遇，那场猝不及防的冷雨、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温热怀抱、落在手背上轻柔郑重的吻，便彻底在肖柔心底扎了，夜盘旋，挥之不去。

在此之前，她的十七年人生，一直是封闭、灰暗、孤单的。她习惯了缩在人群角落，习惯了沉默低头，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窘迫、委屈与绝望。

老屋阴暗狭小，生活捉襟见肘，几百块的辅导费就能压垮她，寒冬里独自蹲在江边洗衣，冷风刺骨，无人问津。她像一株常年泡在阴湿角落里的水葫芦，长久见不到阳光，早已学会把情绪藏在心底，不敢倾诉，不敢依赖，更不敢奢求被谁偏爱。可林风的出现，像一束骤然照进暗室的光，温柔、安稳、恰到好处，精准抚平了她所有的敏感与不安。

自江边一别后，肖柔整个人都变了。从前上课总是低着头，眼神闪躲，现在常常望着窗外发呆，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见面时的画面：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冷白净的皮肤，低沉温柔的嗓音，摘下墨镜时眼底浅浅的笑意，雨天将她护在怀里时宽厚温热的肩膀，还有他耐心听自己说话时认真专注的模样。课间休息，别的同学嬉笑打闹，她却悄悄拿出老旧的按键老人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按键，满心都是思念。吃饭时走神，饭菜在嘴里尝不出滋味；放学路上，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目光总会下意识望向校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不再自卑怯懦到不敢抬头看人，走路时肩膀慢慢舒展，偶尔还会不自觉弯起唇角，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少女心事。长久缺爱的人，一旦被人温柔以待，便会把所有真心毫无保留地交付。她夜思念着林风，思念他给予自己的那份安全感，思念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呵护的滋味。可手里那台老旧的老人机，屏幕狭小，反应迟钝，打字卡顿，连完整的表情包都发不出来，本没办法随时随地和林风聊天，没办法把细碎的欢喜、常的心事一一讲给他听，更没办法及时接住他发来的温柔话语。每一次因为手机卡顿错过消息，每一次只能简短回复几句，肖柔心里都满是遗憾与焦灼。她太害怕了，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因为自己的笨拙与窘迫慢慢变淡，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光，悄悄溜走。

思来想去，肖柔终于鼓起了勇气，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跟开口要钱。她不敢直白说出是为了和喜欢的人联系，只低着头，声音细细软软，说想要一台智能手机，方便查学习资料，方便和同学联系。看着孙女眼底藏不住的期盼，又心疼她从小孤单懂事，没有玩伴，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便没有多问缘由，把平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悉数拿给了她。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是老人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的心意，肖柔攥在手心，沉甸甸的，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既愧疚又雀跃。

拿到钱的那天下午，肖柔独自穿过小镇喧闹的主街，拐进一条条幽深狭窄的老巷。巷子两旁的墙面斑驳老旧，青苔沿着墙角蔓延，街边是一家家简陋的小店，杂货铺、裁缝铺、旧物摊，烟火气混杂着湿的水汽。她在巷子深处一家昏暗的二手手机店里停下脚步，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翻新、二手的旧手机。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肖柔攥着钱，紧张得手心冒汗，在一堆旧手机里反复挑选，最后选了一台一百多块的智能手机。机身泛黄，边角有细微磕碰，屏幕不算高清，外壳还有一点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