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风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陷入了沉思。
“哈基米……原意是蜂蜜？还是某种可爱的空耳？”
他挠了挠头，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作为曾经的社畜，他对网络热梗的了解仅限于“收到请回复”和“好的老板”。既然苏长老点名要“哈基米”，而且说是能补充灵力的东西，那应该就是这种蜂蜜水了。
“两箱原味，一箱蜜桃味。”林风豪气地挥手。结账时，他学着苏小小的样子，掏出那块黑乎乎的下品灵石往扫码器上一碰。
“滴——支付成功。”
收银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9999+”，眼神像看个拿着玩具的小孩，但还是礼貌地递过了小票。
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灵力药水”，林风满头大汗地往回赶。
与此同时，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气氛却凝重得仿佛即将渡劫。
苏小小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尽管身上的粉色蓬蓬裙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她此刻的神情却恢复了往的威严。经过刚才短暂的调息，她勉强从那块下品灵石中汲取了一丝微弱的灵力。
这点灵力，不足以让她再次飞天遁地，但用来施展一个小型的“须弥芥子术”，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极淡的荧光。她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那圈光晕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猛地向外扩散，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楼板。
“出来吧。”
苏小小轻声低语。
下一秒，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空气开始扭曲。
“啵、啵、啵——”
一连串像是拔开红酒塞子的声音响起。几个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摔在林风那张堆满杂物的床上，或者直接脸着地趴在了地板上。
“哎哟我的老腰……”
“谁踩我脸了？是不是你，王大发？”
“别挤！我的阵盘要掉了！”
一时间，狭小的出租屋里鸡飞狗跳。
王大发顶着那顶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用来修剪阵法的剪刀，一脸懵地爬起来：“苏……苏长老？这是哪儿？我们不是被您的‘玉兔三号’抓回飞艇，然后……然后坠机了吗？”
在他身后，还跟着李苗苗，以及几个林风平时见过的“同事”：一个抱着罗盘当导航的财务大姐，一个把拖把当阵旗使的保洁大叔。
这些人，正是之前和林风一起流落荒岛，后来被苏小小驾驶着那艘巨大的粉色兔子飞艇强行“抓捕”回城的修仙者。
苏小小冷冷地看着这群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家伙，原本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因为灵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
“听着。”苏小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刚才的袭击针对的是我。那股力量……很诡异，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众人面面相觑，王大发颤巍巍地问：“长、长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苏小小指了指窗外，“我现在灵力尽失，护不住你们。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天道崩塌，你们流落凡间也是身不由己。之前你们在岛上私藏结界、违规使用凡间物品、搞些乱七八糟的小把戏……本长老暂且不追究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修仙者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大发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苏小小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仙子慈悲！仙子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我们这就走，绝不连累您！”
“走吧。”苏小小疲惫地挥了挥手，“散入人海，隐姓埋名。只要别在凡间搞出什么毁灭世界的动静，就当我没见过你们。如果……如果我能恢复修为，自会去找你们。”
“是！苏长老保重！”
“苏仙子，您也要保重啊！”
众人流着感动的泪水，纷纷施展遁术。有的化作一阵青烟从窗户溜走，有的直接钻进了下水道。
片刻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李苗苗还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来做报表的计算器，脸色有些苍白。
苏小小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也走吧。趁现在那股势力还没追上来。”
李苗苗咬了咬嘴唇，没有动。她抬起头，那双平里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丝倔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不走。”李苗苗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苏小小挑眉，重新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凡间女子：“哦？你不走做什么？留下来当本长老的贴身侍女？本长老可不需要凡人伺候。”
李苗苗脸颊一红，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苏小小：“苏长老，我知道您是天道稳定处的大人物。但现在您灵力尽失，住在这里，只会给林风带来危险。”
“那又如何？”苏小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他是本长老钦点的铲屎官，保护本长老是他的荣幸。”
“荣幸？”李苗苗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苏长老，您有没有想过，林风只是个普通人？他之前的生活虽然辛苦，但至少安全、平静。自从您出现后，他的公司炸了，家也被砸了，现在还要被不明势力追。您所谓的‘荣幸’，对他来说可能是灾难。”
苏小小的动作一顿，眼神微冷：“这是天道的劫数，他既然卷进来了，就逃不掉。”
“但我可以帮他规避风险。”李苗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留下来，可以用我的专业知识帮他整理资料，做做报表，处理一些琐事。而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您现在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且，您住在这里，孤男寡女，传出去对林风的名声不好。”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名声？本长老活了上千年，还在乎凡人的名声？再说了，我和他清清白白，有什么不好的？”
“清白？”李苗苗的目光落在苏小小那件破破烂烂的粉色裙子上，又扫过满地的狼藉，“王大发他们刚才说，您在飞艇上只穿了这一件衣服。现在又住进林风的卧室……苏长老，您是修仙者，可能不懂凡间的规矩。但在我们看来，这就是……同居。”
“同居？！”苏小小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要和他同居！本长老只是暂时借住！等本长老恢复了修为，立马就走！”
“那您什么时候能恢复？”李苗苗步步紧，“一天？两天？还是更久？在这段时间里，您要一直住在这里，吃他的，用他的，还要让他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您？”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确实，现在的她，除了那点微薄的灵力，和一堆没用的理论知识，几乎是个废人。而林风……那个只会写PPT的社畜，却一直在努力地保护她，给她买吃的，给她找住的地方。
想到这里，苏小小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行了！”苏小小不耐烦地打断她，“本长老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凡人手。你走不走，随你便。但别妨碍本长老恢复修为！”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再看李苗苗。
李苗苗看着苏小小的背影，眼神复杂。她当然不想走，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林风，更是因为……她喜欢林风。
从她刚入职哈基米广告公司，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是林风手把手教她做策划案，帮她挡下客户的无理要求，在她被王大发骂的时候安慰她。
那时候的林风，虽然也是个社畜，但眼里的温柔和担当，让她一下子就动了心。
现在，这个看起来娇小可爱，实则危险无比的上古大能突然住进了林风家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怎么能不担心，不吃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林风提着两大袋哈基米蜂蜜水，气喘吁吁地挤进门缝：“苏长老，我回来了！这玩意儿销量太好了，我跑了两家店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左边，是缩小版的苏小小，正一脸傲娇地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看着窗外。
右边，是李苗苗，正一脸幽怨地盯着他，手里紧紧攥着计算器，仿佛那是她的武器。
“苗……苗苗？你怎么还没走？”林风吓了一跳，手里的蜂蜜水差点掉地上。
李苗苗深吸一口气，指着苏小小，声音冷得像冰：“林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苏长老会住在你家里？而且她还说是你的……铲屎官？”
“铲屎官？！”苏小小猛地转过头，怒视李苗苗，“凡人，那是本长老对他的恩赐！你懂什么！”
“恩赐？”李苗苗冷笑一声，“苏长老，您现在的样子，真的不是在给他添麻烦吗？”
“你……”苏小小气得差点跳起来，“林风！你管管你的同事！她这是在质疑本长老的权威！”
林风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这两个女人，一个缩小版的上古大能，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夹在中间的他，突然觉得未来的子，可能比修仙还要艰难。
“那个……”林风弱弱地举手，“能不能先别吵了？苏长老，这是您的蜂蜜水。苗苗，你……你也喝一瓶？”
李苗苗看着林风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半。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一瓶蜂蜜水：“林风，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林风一脸懵。
“关于……”李苗苗看了一眼苏小小，压低声音，“关于她的安全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制定一个详细的防御计划……”
苏小小听着两人窃窃私语，心里更加烦躁。她抓起一瓶蜂蜜水，狠狠地咬开盖子，嘟囔道：“凡人就是麻烦……”
不过，当她看到林风小心翼翼地给李苗苗递纸巾时，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充满威慑力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居委会查水表！”
林风脸色一变。
完了，是王阿姨！
王阿姨是这片城中村出了名的“情报中心主任”，“道德法庭庭长”。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猫丢了，谁家大半夜不睡觉打游戏，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林风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就伸了进来，直接把门推开了。
王阿姨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瞬间扫视全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林风身上，然后移向李苗苗，最后定格在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蜂蜜水的苏小小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阿姨磕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小小。苏小小因为灵力尽失，看起来确实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八岁萝莉，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粉色裙子（虽然被灵力稍微修补了一下，但看起来更像是那种Cosplay的服装）。
“小林啊……”王阿姨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阿姨平时看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私底下玩得挺花啊。”
“啊？”林风满头问号。
“这孩子哪来的？”王阿姨指着苏小小，语气严厉起来，“看着还没上小学吧？你把她带到家里什么？你这是涉嫌诱拐未成年少女！是犯罪！懂不懂法？”
“不不不！王姨您误会了！”林风急得满头大汗，“这是我……我远房表妹！对，表妹！”
“表妹？”王阿姨冷笑一声，“表妹会穿这种……这种像是从漫展上捡回来的衣服？还会喝这种……”她瞥了一眼桌上的蜂蜜水，“猫喝的饮料？”
苏小小闻言，差点把蜂蜜水喷出来。
“那是本……那是高级营养液！”苏小小瞪着王阿姨，“老太婆，你懂什么！”
“哟呵！”王阿姨一听这称呼，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嘴还挺硬！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小姑娘，他是不是给你吃迷魂药了？阿姨带你走，阿姨给你买糖吃。”
说着，王阿姨就要伸手去拉苏小小。
苏小小虽然没了灵力，但那股子傲娇劲儿还在。她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没拍出什么动静），怒道：“放肆！本长老乃天道稳定处……”
“稳定处？什么野鸡机构？”王阿姨本不听，直接开启了输出模式，“我看你就是被拐卖的！小林，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我要打110！还要通知你爸妈！”
“别别别！王姨！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林风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苗苗突然开口了。
她推了推眼镜，一脸正气地走上前，挡在了林风和苏小小中间。
“王阿姨，您好。”李苗苗微笑着，拿出了职场精英的气场，“我是林风的同事，也是这个的……监护人。”
“监护人？”王阿姨愣了一下。
“对。”李苗苗指着苏小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我们要测试的一款最新型AI仿生人，代号‘苏小小’。目前处于Beta测试阶段，外观设定是八岁萝莉，性格设定是……傲娇毒舌。林风是测试员，我是产品经理。”
全场死寂。
林风张大了嘴巴，苏小小也瞪大了眼睛。
AI仿生人？
王阿姨显然也被这套高科技词汇给震住了。她狐疑地打量着苏小小：“仿生人？真的假的？看着跟真人一样啊。”
“这就是我们技术的先进之处。”李苗苗面不改色，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数据线（其实是她的灵力连接线），“您看，她还需要定期充电，而且只能摄入高糖分液体作为能源，比如这种……哈基米蜂蜜水。”
苏小小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这眼镜妹在搞什么鬼，但为了不跟这个凶巴巴的老太婆走，她只能配合。
她僵硬地转过头，用毫无感情的棒读语气说道：“你好，人类。我是编号89757。我的核心算法是……毁灭世界。请给我蜂蜜水，否则我将启动自爆程序。”
王阿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自……自爆？”
“是的。”李苗苗严肃地点头，“如果受到惊吓或者被强行带走，她会释放半径五百米的高能冲击波。为了社区的安全，王阿姨，您还是不要触碰她比较好。”
王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高能……冲击波？”她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小小那看似无害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一个定时炸弹。
“行……行吧。”王阿姨后退到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风，“小林啊，搞高科技是好事，但要注意安全啊！千万别让她爆炸了！还有……”
她指了指李苗苗，“这姑娘看着靠谱，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既然这孩子是机器人，那我就放心了……走了走了，打扰了！”
说完，王阿姨像逃命一样冲出了楼道，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风瘫软在地，长舒了一口气。
“苗苗……你太牛了。”林风崇拜地看着李苗苗。
李苗苗也有些腿软，扶着桌子才站稳。她看着林风，又看了看苏小小，眼神里的那股酸意又涌了上来。
“仿生人？”苏小小挑了挑眉，恢复了原本的神态，“凡人，你这同事脑子转得挺快啊。不过……”
她看向李苗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说我是你的产品？呵，有意思。既然你是产品经理，那今晚的‘系统维护’，就由你来负责吧。”
说着，苏小小把喝完的空瓶子递给李苗苗。
“去，再给我买一瓶。要冰的。”
李苗苗看着那个空瓶子，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林风，突然笑了。
“好啊。”李苗苗接过瓶子，“不过苏长老，作为交换，能不能请您把刚才那个‘须弥芥子术’的算法……咳，代码，分享给我一份？我对那个很感兴趣。”
林风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缩小版的上古大能，一个高智商的实习生，夹在中间的他，突然觉得未来的子，可能比修仙还要艰难。
“那个……”林风弱弱地举手，“既然误会解除了，能不能先帮我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还有，苏长老，这蜂蜜水真的能恢复修为吗？我怎么觉得你越喝越精神了？”
苏小小打了个饱嗝，指尖闪过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灵力火花。
“那是自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本长老的恢复速度，岂是你能想象的？不过……”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那股偷袭我的力量，还在附近徘徊。林风，今晚你得守夜。至于你……”她指了指李苗苗，“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虽然你是个凡人，但你的专业知识，或许能帮我构建一个新的防御阵。”
李苗苗眼睛一亮：“防御阵？是用Python写还是C++？”
“用命写。”苏小小冷冷道。
林风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扫把。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此时的楼道里，王阿姨正拿着手机，对着那个跑丢的拖鞋发呆。
“AI仿生人……还会自爆……”她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不行，我得去业主群里发个公告，让大家晚上关好门窗，千万别惹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