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下来的几,陈屿彻底收起周身所有戾气,褪去了往里打打的锋芒,完完全全融入老城区的市井烟火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他每穿着洗得净的素色T恤、休闲裤,不惹眼、不张扬,清晨跟着早市的商贩一起忙活搬货,午后坐在街边的小吃摊,点一碗平价的面,跟周边摆摊的老人、开店的老板闲聊唠嗑,傍晚又在街巷里慢慢踱步,看着放学的孩子、下班的行人穿梭往来,神态平和,全然没有半点江湖人的狠厉。
这般低调的模样,别说周炳坤派来的零星眼线,就连老城区的不少商户,起初都只当他是来这边谋生的普通年轻人,丝毫没把他和前不久在码头、废旧大院浴血厮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陈屿这般刻意融入,一来是为了彻底隐藏行踪,避开周炳坤势力的排查,降低自身存在感,毕竟在实力不足之时,任何高调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二来,是为了真切摸清老城区的人情世故与势力脉络,弄清楚周炳坤的手下,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渗透这片街区,又是如何欺压百姓的。
几深入接触下来,老城区的乱象,在他眼前渐渐清晰。
这片看似安稳的老城区,早已被周炳坤的势力层层包裹。从街头的早餐店、菜市场的摊位,到巷尾的小卖部、棋牌室,但凡做小生意的商户,每个月都要按时给周炳坤的手下上交保护费。费用多少全凭对方说了算,若是稍有迟疑或是不肯交,迎来的便是砸店、的报复,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没人敢反抗。
掌管这片区域收保护费、看场子的,是周炳坤手下一个叫秃子的小头目,年纪三十出头,平里剃着光头、袒着口纹身,带着十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街区里横行霸道。吃拿卡要是常态,喝酒吃饭从不给钱,商户们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靠着微薄的利润,供养着这群恶霸。
而秃子手下看管的,正是陈屿盯上的那三家小场子——两家开在巷弄深处的棋牌室,一家靠近老街区入口的台球厅。这三个地方规模不大,客流也都是周边的熟客,赚的都是零散小钱,对于资产雄厚的周炳坤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边角生意,也正因如此,秃子平里本不用心看管,每个点只留两个混混应付差事,大部分时间都在街区里欺压商户。
傍晚时分,柱子拿着记满情报的小本子,快步走到陈屿身边,压低声音汇报打探到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陈屿,全都摸得一清二楚了,秃子平时本不往那三个场子跑,每天就在饭馆喝酒闹事,每家场子就两个小混混看守,都是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软蛋,没一点真功夫,咱们只要动手,轻轻松松就能把场子拿下来。”
柱子说着,攥紧了拳头,这些天看着秃子手下的混混横行霸道,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出手收拾他们。
陈屿却只是轻轻摇头,抬手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制止了他的冲动:“别急,我们拿下场子,不是为了争一时长短,也不是为了打砸出气,是为了在这里扎立足。如果直接动手把人打跑,在商户们眼里,我们和周炳坤、秃子没有区别,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占地盘,永远收拢不到人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块简单的地盘,而是能站稳脚跟、能被百姓认可的基。江湖路远,光靠武力走不长久,唯有守住底线、护住一方安稳,才能真正聚拢人心,拥有和周炳坤对抗的底气。一味靠打,只会让所有人都惧怕他们,远离他们,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柱子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的急切褪去,多了几分恍然,重重点头:“我懂了,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动手,咱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等。”陈屿望着街边来来往往的商户,眼神平静而坚定,“等秃子再次来街区闹事,等他再次欺压百姓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到那时,我们不是抢地盘,是为民除害,是护住老城区的安稳,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真心接纳我们。”
就在陈屿和柱子谋划布局的同时,阿哲的消息网,也在悄无声息间搭建完成。
阿哲心思缜密、处事圆滑,远比柱子更擅长周旋人情。他拿着团队里仅存的一点积蓄,没有胡乱挥霍,而是用来打点老城区里最灵通的几类人——整穿梭街巷的出租车司机、掌握市井百态的菜市场商贩、守在小区门口的保安,甚至是沿街收废品的师傅。
这些人看似平凡,却整游走在城区各个角落,接触的人多、听到的消息杂,城区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阿哲没有仗势施压,而是以礼相待、以诚相交,慢慢和这些人熟络起来,承诺后绝不会像周炳坤的人一样欺压他们,还会帮他们摆平麻烦,换得一手情报。
人心都是肉长的,阿哲的谦和,对比秃子一伙的蛮横,瞬间让这些人放下了戒备,纷纷愿意帮忙传递消息。
当天夜里,阿哲就带着整理好的情报,找到陈屿,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与凝重。
“周炳坤最近所有精力,都放在和跨境的老蛇上,每周三深夜,都会在城郊货运站进行货物交接,现场守卫比平时多三倍,戒备森严,显然是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完全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默哥当年查的,就是他们跨境走私的生意。”
阿哲说着,把情报递到陈屿手中,指尖指向其中一行,继续说道:“还有赵山河,被你废了右手之后,一直在养伤,虽然右手恢复的希望不大,但他对你的恨意只增不减,天天在周炳坤面前煽风点火,怂恿周炳坤调集人手围剿我们,只不过周炳坤现在一心盯着走私生意,觉得我们成不了气候,本没搭理他。”
陈屿接过情报,细细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却很快又归于平静。
赵山河的恨意、周炳坤的轻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周炳坤的轻视,是他们最好的保护伞;赵山河的恨意,迟早会变成对方的软肋。而城郊货运站的走私交易,就是哥哥陈默留下的线索核心,也是扳倒周炳坤的关键,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触碰。
“继续盯着货运站和赵山河,切记不要靠近核心区域,千万不能暴露自己,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悄悄汇报,不要打草惊蛇。”陈屿沉声叮嘱,眼下他们实力薄弱,但凡露出一点破绽,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另外,想办法再深挖,打听我哥当年在周炳坤身边,到底摸到了什么关键秘密,为什么会突然被灭口。”
哥哥潜伏多年安然无恙,却在突然之间被残忍害,一定是拿到了周炳坤和老蛇走私犯罪的致命证据,只有找到这个真相,才能真正为哥哥报仇。
阿哲郑重点头,转身离去,继续完善消息网的后续部署。
夜色渐深,老城区的灯火渐渐亮起,炊烟袅袅,人声喧嚣,满是平凡的烟火气息。陈屿独自走在街巷里,看着街边安稳经营的商户,听着邻里间的闲谈笑语,心底的坚定愈发强烈。
他要守住这份安稳,要收拢这份人心,要一步步壮大自己,要让周炳坤、赵山河这样的恶霸,彻底付出代价。
他没有沉溺于仇恨的冲动,更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在市井中扎,在暗流里布局,扎扎实实积攒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陈屿回到诊所时,值班医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开口说道:“病人情况好转了,意识已经清醒,能简单说话了,你快去看看吧。”
陈屿浑身一震,脚步瞬间加快,快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老鬼缓缓睁开双眼,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有了神采,看到陈屿的那一刻,老鬼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却清晰:“陈屿……我们的人,都还好吗……”
悬在陈屿心头多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老鬼醒了,他们的团队,就多了一个历经江湖、深谙门道的主心骨,接下来的蛰伏布局,也将更加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