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从天而降的纸团
（一）
九月的阳光，总是带着点让人犯困的魔力。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习，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金色的光斑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晃得人眼睛发酸。林念念用手撑着下巴，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念念！念念！”
耳边传来苏甜甜压低的嗓音，紧接着胳膊被掐了一下。
“唔？”林念念猛地惊醒，嘴角差点挂上口水。
苏甜甜朝讲台方向努努嘴——周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没注意到这边。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同桌，用口型问：“嘛？”
苏甜甜眼睛亮晶晶的，手在课桌底下比划着，指了指林念念的书包。
林念念立刻心领神会。
最新一期的《漫客》，她今早刚带来的，藏在书包最底层。
她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周老师，确定对方没有抬头，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书包，指尖触到杂志光滑的封面，慢慢、慢慢地往外抽——
“林念念。”
周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念念的手一抖，杂志“啪”地掉回书包里。她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道歉的措辞。
“黑板上的作业记了吗？”
“……记、记了！”她赶紧点头。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继续低头批作业。
林念念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口。苏甜甜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吓死我了……”林念念小声嘀咕。
“你还看吗？”苏甜甜用气声问，“不看借我。”
“看！当然看！”林念念瞪她一眼。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周老师不会再抬头，才再次伸手进书包。这一次动作更轻、更慢，终于成功地把杂志抽了出来。
封面上，是她最近超迷的一部漫画的主角，帅得让人心跳漏半拍。
林念念把杂志塞进课本下面，微微侧过身，用胳膊挡住，假装在看英语书，实际上目光已经黏在了漫画上。
窗外的风继续吹，梧桐叶继续响，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林念念沉浸在漫画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一期刚好是男主向女主告白的场景，她看得心澎湃，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尖叫——
然后，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哎哟！”
林念念捂住头，下意识叫出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周老师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没、没事……”林念念涨红了脸，“有虫子……飞过去了……”
周老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
林念念低着头，感觉脸颊在发烫。她余光瞥向地面——一个被揉成团的作业纸静静躺在那儿，显然是刚刚砸中她脑袋的罪魁祸首。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上是一行字，笔锋凌厉，龙飞凤舞：
“第3题答案写错了，笨蛋。”
林念念愣住。
她下意识翻了个面，是普通的横线作业纸，看不出是谁的。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同学都在低头自习，没人看她。
谁啊这是！
什么叫答案写错了？什么笨蛋？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用砸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决定不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二）
五分钟后。
林念念偷偷把英语书下面的杂志往里推了推，装作在检查作业的样子，翻到第三题。
是一道英语完形填空。
她扫了一眼自己写的答案：B。
再看看题目，再看看B选项——
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她重新读了一遍上下文，又想了想，然后默默地把B改成了C。
改完之后，她脸更红了。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谁扔的纸条？
她再次回头，目光扫过后排的同学。靠窗那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只能看到半张侧脸和黑发碎盖。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笔直，和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林念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对方毫无反应。
应该不是他吧？看着挺正经的……
她收回目光，决定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也许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同学，看她写错了顺手提醒一下——虽然方式不太友好。
但是，等等。
她怎么知道自己写错了？
她可是坐在第三排，那个人得坐在第几排才能看到她的作业本？
林念念越想越觉得奇怪，但又不好直接站起来问“刚才是谁砸我”。她只好压下疑惑，继续自习。
漫画是看不下去了。她把杂志收起来，开始认真写作业。
写着写着，她发现第三题之后还有好几道题，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这次没人扔纸条了。
算了，反正明天老师会讲。
她这样想着，心思又飘到了刚才那张纸条上。
字写得真好看啊，虽然只有一句话，但那个“笨蛋”两个字，写得尤其有气势。撇是撇，捺是捺，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夸那个骂她笨蛋的人？！
林念念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自己晃清醒。
（三）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念几乎是跳起来的。
“走走走，去小卖部！”她拉着苏甜甜就往外冲。
“哎哎哎你慢点！”苏甜甜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你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要去买瓶冰水降降火！”林念念咬牙切齿地说。
“降火？”苏甜甜一脸懵，“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林念念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塞给她。
苏甜甜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这字好好看！谁写的？”
“这是重点吗？！”林念念瞪大眼睛，“他骂我笨蛋！还用纸团砸我！”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苏甜甜还在盯着纸条，“你看着这个‘笨’字，写得真有味道……”
“苏！甜！甜！”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甜甜赶紧把纸条还给她，“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扔的？”
“不知道。”林念念沮丧地摇头，“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没发现可疑对象。”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算了，反正人家也是好心提醒我。”林念念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口袋，“虽然方式有点欠揍。”
两人一路走到小卖部，林念念买了瓶冰矿泉水，苏甜甜挑了雪糕。回去的路上，苏甜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今天隔壁班那个转学生吗？”
“什么转学生？”
“就高二（1）班，新转来一个男生，听说特别帅！”苏甜甜眼睛又开始发亮，“而且还是学霸，入学考试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林念念咬住吸管，“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听说他之前在一中就是年级前十，后来因为家里原因转过来的。”苏甜甜压低声音，“还有人说，他脾气不太好，特别高冷，不爱搭理人。”
“哦。”林念念对高冷学霸没什么兴趣，“那跟我也没关系。”
“你就不想看看长什么样？”
“不想。”林念念诚实地摇头，“我现在只想知道是谁砸的我。”
苏甜甜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路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林念念只顾着低头喝水，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人墙。
矿泉水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瓶口朝下，准确无误地砸在对方的鞋上。
然后，瓶盖没拧紧。
水“哗”地流了出来，把那双白色运动鞋浇了个透心凉。
林念念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张冷得像冰块的脸。
男生，很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黑发碎盖，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银边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风。
校服白衬衫净净，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分明。
但他现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表情可以说是——非常难看。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念念慌忙蹲下去捡瓶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用袖子去擦他的鞋，被男生侧身躲开。
“别碰。”
声音很冷，像冰碴子划过玻璃。
林念念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瓶子。
男生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念念。
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眼睛长头顶？”
林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一双行不行？”
男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目光看得林念念心里发毛，后背直冒冷汗。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顾屿洲！”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一个皮肤偏黑、笑容灿烂的男生跑过来，看了看现场，瞬间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这是？你鞋怎么湿了？”
被叫做顾屿洲的男生依旧冷着脸，没说话。
林念念赶紧解释：“是我不小心把水洒他鞋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新来的男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屿洲的表情，“噗”地笑出声：“行了行了，不就是鞋湿了吗，回去换一双就行。你别吓着人家。”
顾屿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临走前，他甚至没再看林念念一眼。
那个男生倒是冲林念念笑了笑：“别介意啊，他就这脾气，其实人挺好的。”说完，追着顾屿洲跑了。
林念念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苏甜甜在旁边全程目睹，这会儿才敢出声：“……念念你运气真好……”
“好什么好啊！”林念念欲哭无泪，“我闯大祸了！”
“不是，你刚没看到吗？”苏甜甜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个男生！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转学生！年级第一！顾屿洲！”
林念念愣住。
“那个脾气超差的年级第一？”
“对对对！”
“……我完了。”
（四）
晚自习的时候，林念念整个人都是蔫的。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苏甜甜戳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抬头。
“念念，你别这样嘛，他又没骂你。”
“他那个眼神比骂我还可怕……”林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其实他长得真的挺帅的，你不觉得吗？”
林念念没回答。
她当然注意到了。那个男生的脸，在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表情下，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那又怎样？
她现在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然而——
“林念念同学。”
周老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念念猛地抬头，看到班主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隔壁班顾屿洲同学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念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完了完了完了，他该不会是把那双鞋的价格写下来让她赔吧？那种鞋一看就很贵，她这个月的零花钱全加起来都不一定够……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龙飞凤舞：
“鞋不用赔。作业第三题，答案是C，不是B。再写错就真的是笨蛋了。”
林念念盯着这行字，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下午那张纸条，展开对比。
一模一样的字迹。
下午砸她的那个人——
是顾屿洲。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后排靠窗的位置。那边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空座位上。
“别看了。”苏甜甜凑过来，“人家是一班的，晚自习在自己班上。”
林念念慢慢转回头，看着手里两张纸条。
一张写着“笨蛋”，另一张也写着“笨蛋”。
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张的“笨蛋”，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她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然后翻开作业本，把第三题的答案又确认了一遍。
C。
她记住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
林念念托着腮，盯着作业本上的第三题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还有那双冷得像腊月的风的眼睛。
——他为什么还要专门让人送纸条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又把第三题写错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口袋里，两张纸条安静地叠在一起。
林念念不知道，在另一个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有个人正看着窗外同样皎洁的月光，嘴角微微动了动。
当然，她更不知道的是——
明天，他们还会再见。
而且，不是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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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预告：第二章《冤家路窄》——食堂里的一次意外，让林念念彻底见识到了“暴躁学神”的真正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