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3:27  |  所属小说:弃妇重生,凤印在握

德仁药铺已经被烧得半残。

前门门板焦黑,柜台塌了半边,屋里满是水火冲过后的腥味。若不是东宫的人先一步封住了巷口,只看外头样子,任谁都会当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失火。

可沈绾宁一踏进去,便知道不是。

火是冲着后柜去的。

前堂烧得乱,后头那排靠墙药柜却偏偏有几处火势最重,像是有人知道要找什么,没找着,索性一把火毁了。

“第三层,右手边。”

她低声复述方炳生的话。

萧昭临点了一下头,示意身边侍卫上前。

那药柜一共六层,右侧第三层的抽屉外头已被熏得发黑。侍卫用匕首沿着木缝一撬,最外层先掉下来一块焦木,里头却还嵌着一层更薄的夹板。

青黛心口一提:“真有假底!”

侍卫再一挑,夹板“咔哒”一声松开,露出里头一卷被油纸裹得极紧的细条。

那油纸边角已被火燎黑了一点,好在并未烧透。

沈绾宁指尖发紧,几乎是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她没急着展开,只先闻了一下。

油纸外头,果然压着极淡极旧的一丝香气。

不是新香。

是陈年的沉骨木灰与一缕将散未散的花蜜底,淡得几乎认不出来,却偏偏像把七年前顾氏站在这只药柜前的影子,一寸寸还了回来。

“打开吧。”

萧昭临站在她身后,嗓音很低。

沈绾宁“嗯”了一声,手却稳得出奇。

油纸展开,里头不是方子。

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字迹娟秀清峭,起笔收锋都极有分寸。

是顾氏的字。

沈绾宁只看了第一行,指尖便猛地一颤。

“若绾宁见此,母亲多半已不能亲口告诉你。”

青黛站在一旁,眼圈一下就红了。

沈绾宁却什么都没说,只继续往下看。

“昭和春宴后殿有局,淑妃并非病重,而是有人借香与药催其旧疾。袁氏入后殿,是替人遮面,不是主手。”

“主手在郑。”

仅仅三个字,像霹雳一般劈进屋里。

沈绾宁眼神陡冷。

郑。

不是“郑贵妃”,也不是“郑氏某人”,而是一个足够笼统、也足够清楚的“郑”。

这说明顾氏那时看见的,是郑家的人,却未必来得及分清究竟是哪一个。

信笺再往下:

“宁国夫人手里有青雀签,袁氏借其名行走,永和宫孟春识旧方。若我有不测,必与此事有关。”

“侯府可避,郑门不可近。”

“切记,莫嫁。”

最后两个字,落笔极重,几乎要划破纸背。

那一瞬,沈绾宁只觉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前世一步步走进侯府时,顾氏留下的这句“莫嫁”,竟一直被藏在这只药柜里,隔着七年的灰和火,迟来地扑到了她眼前。

信纸右下角还有一点极淡的褐痕。

像药汁,也像久病之人咳在袖边的一点血。

沈绾宁盯着那处痕迹,眼前忽然便闪过了前世出阁那的情景。

王氏替她簪钗时,一声声说着“你母亲若在,见你嫁进侯府,也该安心了”;沈父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像默认了这门婚事是替她谋来的前程;连沈清莲都曾柔声劝她,要惜福,要识大体,莫辜负长辈替她筹谋的这番苦心。

她那时竟真信过。

她信顾氏早逝,来不及给她留话;信侯府再如何,也是一门上得台面的姻缘;信女子这一生,总要按着别人替她写好的路走下去。

如今才知道,顾氏不是没留话。

是有人把顾氏的警告,硬生生压进了灰里。

她缓缓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点几乎要翻上来的痛意已被她压回最深处。

“侯府可避,郑门不可近。”

她一字一字重复这句,声音轻得发冷。

“母亲把侯府和郑门并写在一处,便说明七年前那桩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家后宅脏手能做成的。”

萧昭临立在她身后,低声道:“也未必只是郑贵妃。”

“不错。”沈绾宁抬眼看他,“郑是门,不是人。贵妃、宁国夫人、宫中旧人,甚至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女人,都可能姓郑。”

“而王氏——”

她停了一瞬,眸色更冷。

“王氏若不曾碰过匣中之物,不会这么多年都死死抓着顾氏旧物不放。她多半知道我母亲留下过能坏侯府与郑门的东西,所以才一边吞顾氏嫁妆,一边替外头的人看着听雪阁。”

青黛已经背过身去抹眼泪。

连跟着来的侍卫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萧昭临却没有出声安慰。

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她自己把那口气咽下去。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合适。

沈绾宁看了许久,终于将信纸轻轻合拢。

“还有东西。”

萧昭临忽然道。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油纸最里层还夹着一小片薄铜。

铜片不过半指长,边缘被火燎出一点卷痕,上头却仍能看出半只雀头和一道极细的郑纹。

“青雀签残片。”萧昭临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宁国夫人府里,的确用这个。”

青黛忙问:“那是不是就能定郑家的罪了?”

“还不够。”

萧昭临把铜片放回帕中,语气平静。

“这只能证明郑门有人涉过旧案,不能直接指到谁头上。更何况七年前能在宫里动这种局的人,不会只留一枚签子给人抓。”

沈绾宁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还不够。

可对她来说,够不够是一回事,真相第一次有了母亲亲手留下的字,又是另一回事。

她将那片薄铜接回来,轻轻翻了个面。

铜背上有一道极细的刮痕,像是被人匆忙掰断时留下的。

若这真是宁国夫人府青雀签的一角,那顾氏当年便绝不只是“听见”了什么。

她极可能亲手碰过、甚至从对方手里抢下过这一点证据。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被盯上。

不是无意旁观。

是已经走到了足以被灭口的边上。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顾氏临终前那段子。

那时她还小,只记得母亲夜里常发冷,抓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绾宁,往后别什么都信,别什么门都进”。她那时只当母亲是病中胡话,还哭着应过,会听话,会嫁得好,会替她争口气。

如今想来,那些话句句都不是胡话。

顾氏从来没想让她嫁得更高。

顾氏只是想让她活。

屋里一时无声。

良久,沈绾宁才缓缓开口:“信里既写袁氏借宁国夫人名行走,那便说明袁氏不是被动牵连。她从七年前起,就知道后殿里那场局是什么。”

“而我前世死前那碗药……”

她抬起眼,看着萧昭临。

“就算不是郑家亲自递到我嘴边,也一定是袁氏借着郑门旧方做的手脚。”

萧昭临看着她,眸色极深。

“孤也是这么想。”

他说完,忽然抬手示意一名侍卫上前。

侍卫躬身,将一封刚送到的短札奉上。

萧昭临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怎么了?”沈绾宁立刻问。

“沈府那边出了点事。”

他把短札递给她。

“王氏带着人,正在搜你的听雪阁。”

“名头是,府中有人检举,说你近来出入宫闱后性情大变,屋里藏了厌胜之物,还私藏了从宫里带出的旧香旧册,恐有不详。”

青黛脸色一下白了。

“她们疯了不成!这分明是趁姑娘不在,冲着听雪阁去的!”

“不止。”

沈绾宁看完短札,眼神反倒一点点冷静下来。

“这是反扑。”

“侯府昨夜烧账没烧净,永和宫今丢了人,郑门和袁氏都知道旧案正在往上翻。她们这时候动我听雪阁,不是为了真搜出什么,是想先把‘我从宫里偷带旧物、装神弄鬼’这顶帽子扣稳。”

“更要紧的是,她们急成这样,说明不只侯府怕我翻到顾氏旧物。”

“王氏也怕。”

她说着,将顾氏信纸重新裹进油纸,贴身收好。

“殿下。”

“嗯。”

“借我一队人。”

萧昭临看着她,像是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要多少?”

“不用多。”

沈绾宁抬起眸,语气轻而稳。

“只要够让我回去的时候,叫王氏她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搜出来的脏东西——自己认回去。”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