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案发生在周上午。
江北正在宿舍睡觉,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李阳的电话。李阳今天白班,一般没事不会打他电话。
“喂?”
“江北哥,出事了。”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紧张藏不住,“四号楼1502被盗了。”
江北一下子坐起来。
“什么时候?”
“业主早上出门,中午回来就发现家里被翻了。丢了现金、首饰,具体多少还不知道,业主已经报警了。警察刚走。”
江北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们的责任区?”
“是。四号楼是咱们班负责的片区。”
江北挂了电话,一路小跑到恒远花园。四号楼门口围了几个人,都是看热闹的业主。李阳站在大堂里,脸色不太好,看见江北进来,赶紧迎上来。
“周经理和陈主任都在上面。地产那边也来人了。”
“监控看了吗?”
“看了。”李阳的表情更难看了,“昨晚到今天早上,四号楼大堂的监控有一段是空白的。大概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四个小时,什么都没录上。”
江北的脚步停下了。
“监控坏了?”
“不是坏了。监控室的师傅说,有人把监控电源拔了,作案以后又重新上了。所以前后都有画面,就中间那一段是空的。”
江北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一下。四个小时的监控空白,刚好覆盖作案时间。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知道监控室的位置,知道电源在哪里。
他和李阳上楼的时候,1502的门开着。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拉开了,衣柜的门敞着。周远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陈德茂正蹲在地上,跟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说着什么。
陈德茂看见江北进来,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江北,你过来。”
江北走过去。
“四号楼保安是你们班负责的吧?”
“是。”
“昨晚谁值班?”
“周建军。四号楼夜班岗,昨晚是他。”
陈德茂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做笔录的警察,又转回来看着江北:“监控室的电源被人拔了,四个小时没录像。这个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刚听李阳说的。”
“作案的人对监控系统很熟悉,”陈德茂的语气很平静,“知道监控室的位置,知道电源开关在哪里。这种熟悉程度,不是外面的人能做到的。”
江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出了陈德茂没说出口的意思——监控的问题出在内部,盗贼可能是内部人。
“陈主任,”江北说,“四号楼昨晚的巡逻记录,周建军交了吗?”
“交了。”陈德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巡更棒的数据也导出来了。你自己看看。”
江北接过来。巡更记录显示,周建军昨晚按照规定路线完成了四次巡逻。时间分别是晚上八点、十二点、凌晨四点、早上六点。每次巡逻的时间都在规定范围内,路线也没有异常。巡更棒上的数据看不出任何问题。
恰恰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的那段时间,监控一片空白。
江北把记录折好还给陈德茂:“陈主任,我能看看监控室吗?”
陈德茂看了周远一眼。周远刚打完电话,从阳台走回来,点了点头。
江北下楼去了监控室。监控室在管理处一楼,一个不大的房间,墙上挂着十几个监控屏幕。监控室的师傅姓钱,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电脑前一脸愁容。
“钱师傅,昨晚的情况您跟我说说。”
钱师傅摘下老花镜:“昨晚我值班,两点多的时候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屏幕上有几个画面是黑的。我以为是信号故障,去检查设备,发现电源头被人拔了。头在机柜后面,那个位置比较隐蔽,一般人不知道。”
“除了物业的人,还有谁知道监控室电源的位置?”
钱师傅想了想:“保安部的人基本都知道。我们之前培训过,监控设备死机了怎么重启。再说平时巡逻的保安也经常来监控室签字,位置都清楚。”
江北站在监控室里,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保安都知道电源位置。作案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夜班保安周建军恰好负责四号楼片区。巡更记录正常。监控空白。
他回到楼上,找到周建军。周建军住在走廊另一头的宿舍里,正坐在床上擦皮鞋。
“江北?进来。”
江北没进去,站在门口:“四号楼的事,你知道了?”
周建军手上的动作没停:“知道了。”
“昨晚两点到四点你在哪?”
周建军抬起头,看着他:“巡逻。”
“巡更棒上有记录。”
“对。”
“那段时间监控被人拔了电源,你知道吗?”
“不知道。”周建军放下了刷子。
“你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建军转过身来,正对着江北:“你是在查我?”
江北没回答。
“你昨晚的四次巡逻,时间都很准。”江北说,“准得不像真的。”
周建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把监控电源拔了,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去巡逻了一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做了,你不会把时间掐得这么准。你会故意打乱。”
周建军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看了江北几秒,然后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江北。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军人,站在一个军营的大门口。周建军站在第二排中间,比现在年轻二十岁。
“老子当了十五年兵,副营职转业。你说我要是偷东西,用得着拔监控电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江北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还给他。
他走出周建军宿舍,走廊里很安静。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周建军不像贼,可监控空白了四个小时是事实。作案的人不是在仓促中的,是有准备、有预谋、有内应。
他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是周远的电话。
“江北,公司的核查组明天到。他们要求你们班每一个人都要做笔录。”
“知道了。”
“还有,”周远的声音沉了一下,“监控空白这件事,公司很重视。到时候会追责。你自己要有数。”
江北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明天,核查组要来。的案子还没破,追责的板子就先到了。而且那块板子很可能落在他的班上——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班管的片区出了事。
他想起陈德茂那句话——“你自己得再好,也就是一个人。”
现在他要扛的,不止是他自己。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