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聚会这天,陈雪在家捣鼓了整整一下午。
衣服换了四五套,最后选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不算太艳,但衬肤色。头发做了个造型,化了个精致的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定没问题了才出门。
路强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酒店。
他在沪市也算个角色,家里开了十几年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同学圈子里一直是有头有脸的。今天他特意订了这家档次不低的酒店,包了个大包间,能坐三十人的大圆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
“哟,路强,这地方不便宜吧?”
“可以啊路总,混得不错嘛。”
“人家路强一直混得好,家里有公司,自己又争气。”
路强笑得谦虚,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腰板却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块浪琴表,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派头。
二十多个人坐了大半桌,热热闹闹地聊着。
“听说张伟升经理了?”
“李芳嫁了个好老公,在沪市买房了。”
“老王创业了?厉害了厉害了。”
互相捧着,互相吹着,气氛挺热。
正说着,门开了。
陈雪走进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今天确实漂亮。浅粉色裙子裹着匀称的身子,头发披着,化了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了大学时候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味道,往那儿一站,跟幅画似的。
几个男同学眼睛都亮了。
“陈雪来了!”
“还是这么漂亮啊。”
“校花就是校花,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陈雪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目光快速地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秦铭。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找了个位置坐下。
路强立马凑过来了。
“陈雪,坐这儿坐这儿,我给你留的位置。”他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殷勤得很。
陈雪不好拒绝,坐下了。
路强给她倒茶,递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忙得不亦乐乎。嘴上还不停地找话说。
“陈雪,你这气色真好,是不是最近在做保养?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美容院特别不错……”
陈雪心不在焉地应着,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路强看她那样子,心里有点不爽,但脸上没露出来。
“对了,”他提高声音,“秦铭怎么还没到?咱们这么多人都到了,他不会不来了吧?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语气,那表情,谁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大家都知道路强大学时候追过陈雪,也知道他对秦铭一直不太对付。现在陈雪和秦铭离婚了,他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
“可能是路上堵车吧。”有人打圆场。
路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下去。
秦铭这会儿确实在忙。
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个中年人,姓王,沪市本地做酒店餐饮的,手里好几家高档酒店。这阵子一直在找秦铭,想谈。
铭刻时代虽然现在还算不上沪市顶尖的公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公司势头太猛了,再过一两年,想攀都攀不上。王总是商场老油条,最会看风向,这阵子约了秦铭好几次,今天好不容易见上了,聊得正投机。
秦铭看了看表。
“王总,今天真得走了。同学聚会,在XX酒店,不好意思。”
王总眼睛一亮:“XX酒店?那是我们旗下的啊。秦总,我给您安排一下?”
秦铭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同学聚会,简单点就行。改天再约,今天实在抱歉。”
送走王总,秦铭收拾了一下东西。
他没刻意打扮,身上穿的是陈曦上周给他买的衬衫,深蓝色,面料考究,剪裁合身。裤子是周云舒挑的,也是好东西。皮鞋锃亮,手表是前两天自己买的一块,不算最顶级的,但也几十万。
现在他衣柜里那些东西,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牌子货。两个女人给他置办的,比他自己上心多了。
下楼到地库,那辆A8已经给公司当接待车用了。他现在开的是新换的一辆黑色奔驰S级,落地一百五十多万。
秦铭上车,发动,往酒店开。
包间里,气氛正热闹。
路强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洪亮:“同学们,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路强别的不敢说,今天这顿我全包了。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路总大气!”
“路强够意思!”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路强目光往陈雪那边瞟了一下,陈雪正低头看手机,压没看他。
他心里有点堵。
这时候,包间的门开了。
秦铭走进来。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门口站着的这个男人,一身深蓝色衬衫配深色西裤,净利落。衬衫面料看着就不普通,微微泛着光,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脖子。裤子剪裁合身,腿长腰窄,站在那里跟量体裁衣似的。
那张脸更不用说,浓眉,高鼻,轮廓硬朗。皮肤比大学时候白了点,气色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看透人心,不急不躁,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那种年轻人该有的青涩,而是见过世面之后才有的从容。
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这是……秦铭?”有人小声说。
“我的天,变化也太大了吧?”
“帅成这样了?”
几个女同学眼睛都直了。大学时候秦铭就帅,但那时候穿得寒酸,气质也青涩,跟现在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现在这个秦铭,往那儿一站,说是哪个大公司的老板,大家也会相信。
陈雪一直心不在焉的脸上,瞬间亮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想过去。
路强给旁边一个男同学使了个眼色。那男同学心领神会,一屁股坐到了秦铭旁边的空位上。
陈雪咬了咬嘴唇,又坐下了。
她现在不敢惹秦铭讨厌,一点都不敢。
秦铭跟大家打了招呼,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握了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路强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不痛快。
一个入赘被赶出来的穷小子,装什么装?
“秦铭,好久不见啊。”路强端起酒杯,“听说你跟陈雪离了?哎呀,这事儿……不好说。不过你也别灰心,男人嘛,跌倒了爬起来就是了。”
这话说得,听着像安慰,句句都往人伤口上戳。
秦铭笑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谢谢关心。”
路强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不爽了。
酒过三巡,话多起来。
路强开始吹自己家的公司,说今年又接了几个大,利润翻了一番。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秦铭身上了。
“秦铭,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路强端着酒杯,笑眯眯的,“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别客气,跟我说。我们公司正好缺个保安队长,一个月五六千,比你以前在陈家……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同学之间帮帮忙。”
桌上几个同学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秦铭还是那副表情,笑着摇头:“谢谢好意,暂时不需要。”
路强看他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觉得没劲。
“行吧,”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度,“同学们,今天这顿饭,大家尽管吃尽管喝。这酒店可是沪市数得上的,这一桌下来,没个两三万下不来。我全包了!”
他这话是说给陈雪听的,也是说给秦铭听的。
意思很明确:你看看你,再看看我。
陈雪低头喝茶,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家正吃着喝着,包间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一个穿西装的酒店经理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推着餐车。餐车上摆着几瓶红酒,还有几道精致的热菜,摆盘讲究,一看就不便宜。
经理扫了一眼包间,目光落在秦铭身上。
“请问哪位是秦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铭站起来:“我是。”
经理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很:“秦总您好,王总吩咐的,这几瓶酒和菜是特意为您准备的。王总说,今天没能跟您好好聊,改天一定登门拜访。祝您和朋友们用餐愉快。”
说完,经理带着服务员退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了。
几瓶红酒摆在桌上,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拉菲,年份还不差。这几瓶酒,少说也得几万块。
再加上那几道菜,光这些东西,就顶得上今晚整桌饭钱了。
大家面面相觑,目光在秦铭身上转来转去。
“秦铭,这……什么情况?”一个同学忍不住问。
秦铭笑了笑:“一个朋友送的,大家别客气,喝吧。”
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强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还在那儿吹自己全包了,结果人家朋友随手送了几瓶酒,就把他整桌饭钱给盖过去了。
可转念一想,路强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秦铭一个被陈家赶出门的上门女婿,能有什么像样的朋友?肯定是故意安排的,想在同学面前撑面子,说不定还想挽回陈雪。
想通这一点,路强又硬气起来了。
他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铭:“秦铭,咱们都是老同学,不用这样。你说你何必呢?大家都知道你被陈家赶出来了,你装这个给谁看啊?这酒,不会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吧?那你这……也太破费了。”
话里话外,全是讽刺。
桌上几个同学对视一眼,有人信了路强的话。毕竟秦铭被净身出户这事儿,大家都听说了。一个兜里没几个钱的人,突然有人送几万块的酒,确实不太合理。
陈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啪”地放下筷子,看着路强,声音冷得能结冰:“路强,你够了。”
路强一愣。
“你从进门就开始阴阳怪气,你以为别人听不出来?”陈雪盯着他,“什么保安队长,什么被赶出来,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路强张了张嘴,脸色涨红。
陈雪没再看他,转头看秦铭。她想说什么,秦铭已经移开了目光,跟旁边一个同学聊起来了。
本没把路强的话当回事。
陈雪心里又酸又涩。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别人说他一句,她能怼回去十句。现在她替他说话了,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路强被陈雪当众怼了一顿,脸上挂不住,闷头喝酒不吭声了。
秦铭端着酒杯,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聊天。
有问他近况的,他笑笑说做点小生意。有问他以后打算的,他说走一步看一步。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那几个女同学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这男人,跟大学时候比,简直是两个人。
那时候他帅是帅,但总低着头,说话小心翼翼的,像怕得罪谁。现在呢?坐在那儿,不急不慢地聊着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话不紧不慢,那种从容劲儿,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几万块的酒说送就送,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哪是什么“被赶出门的穷小子”?
这分明是……谁也说不上来,但都知道,路强跟他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雪坐在那儿,看着秦铭跟别人说说笑笑,想过去又不敢,手指绞着裙子边,心里头乱得很。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一群人围着,但那时候是因为帅,现在是因为……她也说不清,但就是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