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途计划的第一次正式测试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归归跟着团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林晚给她做了一次全面体检,一切指标正常。
体检的时候归归特别配合,就是的时候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不要!归归不要!”小丫头往陆衡怀里一钻,死活不出来。
陆衡抱着她,看着林晚手里的针头,表情都为难了。
“只是采血化验,很快的。”林晚哭笑不得。
“归归不要!”
“归归。”陆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你跟我说过你不怕的对不对。”
“那不一样!叔叔们不扎针!针好疼的!”
陆衡无奈地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想了想,掏出一个小红花贴纸:“归归,打完针姐姐给你贴一个小红花。”
归归从陆衡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真的?”
“真的。”
归归又想了一会儿。
“那要两朵。”
“好,两朵。”
“那……那好吧。”
归归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针扎进去的一瞬间她“嘶”了一声,然后大声说:“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归归睁开眼睛一看,两朵小红花已经贴在了她手背上。
她立刻不哭了,举着手到处给人看。
“哥哥你看!归归有小红花!”
陆衡看着她飞速变脸的本事,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后。
测试地点选在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县城郊外。
沈正则提前调取了档案——这个区域在1948年有一场战斗记录,确认有烈士牺牲且遗骨未找到,但具置只有一个大概范围。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附近有,但不知道确切在哪。
归归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她只知道今天要“出远门”,兴奋得不行。
“爷爷!归归第一次坐那么远的车!”出发前她拉着苏建国的手。
“到了那边听哥哥姐姐的话,知道吗?”
“知道!”
“别乱跑。”
“不乱跑!”
“想爷爷了就打电话。”
“嗯!”
苏建国蹲下来,把归归的迷彩小背包带子调了调,又紧了紧。
“去吧,小兵。”
归归学着爷爷以前教她的,举起小手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报告!小兵苏念归出发!”
苏建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归归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
一片开阔的郊外。有农田,有小路,远处有一排矮山。
归归下了车,揉了揉眼睛。
“哥哥,这里是哪呀?”
“一个新地方。”陆衡牵着她的手,“归归,你感觉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叔叔阿姨。”
归归站在路边,歪着头看四周。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周教授紧张得手心出汗。这一次测试非常关键,关系到归途计划能不能继续推进。
归归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丝飘了起来。
她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拉着陆衡的手就往前走。
“归归?”
“这边。”归归很确定地说。
她走得很快,小短腿迈得噔噔响。陆衡跟在上面,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归归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开始左右看,像是在辨别方向。
“她在找。”林晚小声对周教授说。
归归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一片长满荒草的田埂旁边。
她停下来了。
“这里。”归归指着田埂右侧的一块地,“这里有一个阿姨。”
所有人一愣。
阿姨?
之前的情报显示这里牺牲的是男性战士。阿姨是从哪来的?
周教授看了看陆衡,陆衡微微摇了摇头。
“归归,你确定是阿姨?不是叔叔?”周教授走上前问。
“是阿姨。”归归很肯定地说,“阿姨说她是卫生员。”
周教授的表情变了。
卫生员。
如果是女性卫生员的话,在当年的战斗中确实有可能随部队行动。但现有档案里没有记载。
“先挖。”沈正则做了决定。
工兵开始在归归指的位置发掘。
归归就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平静但认真。
挖到一米左右的时候——
“有了!”
一个工兵低声喊。
泥土里面露出了遗骨的一角。
周教授立刻上前,戴上手套亲自清理。
遗骨从泥土中慢慢显露出来。
骨骼形态,骨盆结构——
“女性。”周教授的声音有点发紧,“年龄大约……十八到二十岁之间。”
全场安静。
归归说的是对的。
这里确实有一个“阿姨”。
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女卫生员,在这片土地下面躺了七十多年。
档案里没有她的名字。
战报里没有她的记录。
连她曾经存在过这件事,都没有人知道。
直到今天。
直到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站在这片荒草地上,说“这里有一个阿姨”。
归归蹲在遗骨旁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阿姨,你不用再一个人待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教授蹲在旁边,眼镜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脆不擦了。
陆衡站在归归身后,看着那副安静的遗骨。
七十多年。
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但她来过这个世界,她救过人,她在枪林弹雨里背伤员。
然后她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现在。
归归突然拉了拉陆衡的裤腿。
“哥哥。”
“嗯?”
“阿姨说她不疼了。”归归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哭,“她就是想让人知道她来过。”
陆衡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蹲下来,跟归归平视。
“归归,阿姨还说什么了?”
归归想了想,认真地说——
“阿姨说,她的伤员还在前面那条河边上。”
她的手指向了远处。
那个方向,有一条河。
陆衡缓缓站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测试到此已经不需要任何结论了。
但它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