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报名之后的第二天，秦战的修炼节奏就变了。不是变得更紧，而是变得更“慢”。院长把他叫到凉亭里，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少年武者大会上，你最可能输给什么人吗？”

秦战想了想：“修炼比我久，境界比我高，功法比我好的人。”

院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但都不是最关键的。你最可能输给那些战斗经验比你丰富的人。”

秦战愣了一下。他在灰烬丘陵待了五天，在苍茫山脉拼过命，见过巨魔。他觉得自己战斗经验不算少，至少比同龄人强。

“你在灰烬丘陵的是蛮兽，在苍茫山脉见的也是蛮兽。”院长端起茶杯，“但少年武者大会上，你的对手是人，不是蛮兽。人和蛮兽不一样。蛮兽的攻击方式单一，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你熟悉了就能预判。人不一样，人有脑子，会变招，会设陷阱，会利用你的弱点攻击你。你没跟人打过，这是你最大的短板。”

秦战沉默了。院长说得对，他确实没有跟人打过。在武安城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他打，到了武道院之后又一直在跟蛮兽搏命。他连武道院的同门师兄弟都没有切磋过。

“那怎么办？”他问。

院长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我给你找了一个陪练。”

陪练是一个叫赵铁衣的人——不，不是那个两百年前在枫林城独守十三天的赵铁衣。这个赵铁衣是院长的记名弟子，三十出头，开元境一重的修为，在武道院里负责教基础实战课。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浑身肌肉像是用铁铸成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将他的脸斜着劈成了两半。

“赵师兄。”秦战抱拳行了一礼。

赵铁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两把刀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院长说的那个灵血者？”

“是。”

“拔刀。”

秦战拔出铁铮送的那把黑鞘短刀。赵铁衣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比秦战的刀长了一尺，刀身更宽更厚，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破损，而是某种特殊的锻造工艺。“我不会用超过炼体境的力量。”赵铁衣握刀指向秦战，“你尽全力。”

第一场切磋结束得很快。快到秦战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刀就已经被震飞了。赵铁衣的出刀速度不快，力量不大，但他总能在最精准的时候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在最精准的角度打出最该打出的招式。

秦战捡起刀，握紧。“再来。”

第二场，他撑了三招。第三场，五招。第四场，八招。第五场，他撑了十二招。

不是赵铁衣放水了，而是秦战在适应。他从小就有这个本事——和一个人交手之后，会记住对方的节奏、习惯和弱点，然后在下一次交手时做出针对性的调整。他爹说这是天赋，天生的战斗本能。

赵铁衣收刀，看着秦战。“你学得很快。”

“还差得远。”

“差得不远了。”赵铁衣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你只是没跟人打过，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秦战点了点头，握紧刀。“再来。”

赵铁衣挑了挑眉。“不休息？”

“不休息。”

从那天起，秦战每天下午多了一项功课——和赵铁衣切磋。上午和院长对打，感受那种碾压式的、无法反抗的强大；下午和赵铁衣切磋，学习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技巧；傍晚去武库看书，补充理论知识；入夜修炼凝血诀。时间表排得比之前更满。

赵铁衣的开元境一重，放在大夏国不算高，在武道院里排不上号。但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出刀的时机判断、角度选择、力量分配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他不是靠蛮力压制你，而是靠技巧和节奏。他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加速，会在你以为他要攻击上路的时候突然转攻下路，会在你后退的时候紧上来，让你退无可退。

每场切磋结束，赵铁衣都会点评几句。哪里慢了，哪里虚了，哪里亮了。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像他的刀一样精准。

一周之后，秦战能在赵铁衣手下撑过三十招了。

“你的刀法没问题。”赵铁衣说，“裂石刀法虽然只是F级，但你练得很扎实，每一招都千锤百炼。问题不在刀法，在你的节奏。你的节奏太单一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种组合，对手摸透了你的规律就能预判你的出刀。”

“怎么改？”

“学新刀法。”赵铁衣收刀入鞘，“裂石刀法只是基础，你学完了就应该学更高级的。E级、D级、C级，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门刀法都会教你不同的战斗理念，不同的发力方式，不同的节奏变化。你学得越多，你的战斗手段就越丰富，对手就越难预判你的出刀。”

秦战沉默了。他也想学新刀法，但E级功法需要五百功勋点一本。他攒了四百多，还不够。

“功勋点的事我帮不了你。”赵铁衣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赚功勋快的办法——少年武者大会。前三名都有功勋奖励，第一名五百点，第二名三百点，第三名一百五十点。你要是能拿第一，五百点功勋够你换一本E级功法。”

秦战握紧了刀。五百点功勋，够换一本E级功法。但这不只是为了功勋点，也是为了那个去齐国临淄的资格。

“赵师兄，你参加过少年武者大会吗？”

赵铁衣摇了摇头。“没有。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才炼体境巅峰，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你现在武徒境界就敢报名，比我强。”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自嘲也没有嫉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秦战看着他脸上那道疤，沉默了片刻。“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赵铁衣摸了摸脸上的疤。“蛮兽。”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细说。秦战没有追问。

子一天一天地过。秦战的实力在稳步提升——灵血炼体诀的觉醒后期更加稳固，《凝血诀》的精血数量从二十七滴增加到了二十九滴，裂石刀法的九刀合一成功率提高到了五成。

更重要的是，他和赵铁衣切磋的胜率在提高。从最初的撑不过三招，到现在的能撑过五十招。赵铁衣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已经不能用“碾压”来形容了。偶尔秦战还能得他后退半步，得他变招。赵铁衣说这叫“压力”，能给对手制造压力，才是真正的战斗。

一个月后的一天，秦战正在训练场上和赵铁衣切磋。

赵铁衣一刀劈来，秦战侧身闪避，顺势挥刀反撩。赵铁衣收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秦战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刀锋贴着赵铁衣的刀刃滑向他的手腕。赵铁衣手腕一翻震开了秦战的刀，然后一脚踹向他的口。

这一脚来得太快，秦战来不及格挡，只能硬扛。嘭的一声，秦战倒退了三步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口——黑色劲装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你的反应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不少。”赵铁衣收刀，“但你的预判还是不行。我刚才那一脚，你应该提前看出来的。”

“怎么看？”

“看肩膀。”赵铁衣说，“人出脚之前肩膀会动。不是每个人都会，但大部分人都会。你盯着对方的肩膀看，就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方向。”

秦战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技巧。

从训练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秦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光脑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秦悦的语音消息。

“哥哥，悦儿今天学会了一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哥哥，思故乡是什么意思？”

秦战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小丫头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糯，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她念诗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连读的地方连读，显然是练了很多遍。

秦战按下录音键，对着光脑说：“思故乡就是想家了。悦儿乖，哥哥也想你。”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哥哥你快回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但秦战知道，他的小丫头一定又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每次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的时候就会用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个“嗯”字。

秦战站在登天路上，看着远处的夏都。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空中通道上的飞车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少年武者大会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他要在全大夏国的少年武者面前证明自己。不只是为了功勋点，为了那个资格，更是为了证明——他从武安城那个破落的小院里走出来，走到了这里，还会走得更远。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继续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