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三天，天还没亮，秦战又被惊醒了。这一次不是被冻醒，而是被一种本能的警觉唤醒。他的灵血在体内疯狂流转，像是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秦战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帐篷外面，天还黑着，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微微发光。雾气比昨天更浓了，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在浓雾的深处，他看到了一双又一双发光的眼睛——绿色、黄色、暗红色，像是黑暗中漂浮的鬼火，密密麻麻，少说有十几双。

秦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一头蛮兽，是一群。

他在光脑的功勋系统里查过这方面的知识——灰烬丘陵的蛮兽大多是独行侠，很少群体行动。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当大量的血腥味扩散开来，会吸引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蛮兽前来觅食。

昨天他了一头灰鬃狼和一头黑铁豹。灰鬃狼的尸骨扔在了原地，黑铁豹的尸体他只取了晶核和部分肉，剩下的也留在了原地。两具蛮兽的尸体，再加上他自己的血，散发出的血腥味足以引来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掠食者。

失算了。

秦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在这种时候没有用，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对方有十几头蛮兽，最低的也是二级，最高的……他感知不到。浓雾和阵法的扰让他的感知范围大幅缩小，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气血光点的强弱。

他蹲在帐篷口，将柴和石块堆成简易的掩体。这些挡不住蛮兽，但至少能给他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打开了光脑。

信号是满的。离线模式下光脑的通讯功能受限，但功勋系统和资料库是完整的。他快速搜索了灰烬丘陵常见的蛮兽种类，据那些眼睛的颜色和高度，大致判断出了外面那十几头蛮兽的构成——至少有三头灰鬃狼、两头铁爪獾、一头赤鬃狮，其余的不确定。

赤鬃狮，四级蛮兽，速度和力量都比黑铁豹差一些，但耐力更强，更难缠。

秦战关掉光脑，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可能会骗人，但灵血的感知不会。他将精神力沉入体内，将感知的范围扩展到最大。一片模糊的气血图像在脑海中浮现——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光点，像是黑暗中的星星。

红色的光点是二级蛮兽，不足为惧。橙色的光点是三级，有威胁但可以一战。黄色的光点是四级，是最危险的。

黄光有三处。

一处在营地正前方，一处在左后方，一处在右后方。

三头四级蛮兽，把他围在了中间。

不是巧合，是战术。这些蛮兽不是乌合之众，它们在配合，在用某种秦战不理解的方式协同作战。这对普通野兽来说是不可能的，但对血脉中带有远古传承的蛮兽来说，这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秦战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选择突围，因为任何方向都有蛮兽在等着他。速度不是他的优势，只要他离开营地的阵法范围，那些蛮兽就能感知到他的准确位置，然后一拥而上，在空旷地带将他撕成碎片。

他唯一的优势，是营地。

那些刻着符文的金属桩虽然不能抵御物理攻击，但能隔绝人类的气息。只要他不离开营地太远，蛮兽就无法通过气味锁定他，只能靠视觉和感知。而在这浓雾中，视觉的有效距离不到十丈。

秦战将短刀握在手中，站在帐篷旁边，一动不动。

雾气翻涌，那些发光的眼睛时隐时现。

第一头蛮兽出现了——一头灰鬃狼，从正面的雾气中探出头来。它的体型比秦战第一天死的那头要小一些，应该是年轻个体。它的嘴里流着涎水，竖瞳死死地盯着秦战，四肢微微下蹲。

它在犹豫。

秦战没有动。

灰鬃狼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后腿肌肉绷紧，蓄势待发。秦战还是没有动，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将体内的气血波动降到最低。在灵血的帮助下，他能将自身的气血压制到几乎无法被感知的程度——这是灵血赋予他的一个隐藏天赋，连他自己都刚刚发现。

灰鬃狼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眼中的凶光变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它闻不到秦战的气味。

它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类，站在一堆石头和木头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灰鬃狼的警惕变成了好奇。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下，歪着脑袋打量着秦战。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巨大的赤鬃狮从雾气中冲出，直接将那头灰鬃狼撞飞了出去。灰鬃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滚了好几圈，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赤鬃狮站在秦战面前五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兽。身长超过两丈半，肩高到秦战的口，浑身的鬃毛是赤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在浓雾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它的嘴里，尖锐的獠牙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四级蛮兽，赤鬃狮。

比黑铁豹弱一些，但同样致命。

赤鬃狮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比黑铁豹慢，但在秦战看来仍然快得惊人。他侧身闪避，巨大的狮爪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将帐篷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秦战没有后退，在闪避的同时挥刀刺向赤鬃狮的侧腹。

短刀刺入皮毛一寸，卡住了，和昨天一样。

赤鬃狮怒吼一声，身体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通过刀柄传到秦战的手腕，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差点被扭断。他松开刀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与赤鬃狮拉开了距离。

赤鬃狮转过身来，侧腹上着一把短刀，鲜血正顺着刀刃往外流。那点伤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皮外伤，但疼痛彻底激怒了它。

它再次扑了过来，这次更快、更狠。

秦战没有硬接，转身就朝营地边缘跑去。

赤鬃狮紧追不舍，一丈、两丈、三丈——正当它的爪子快要碰到秦战的后背时，秦战猛地往旁边一闪。赤鬃狮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营地边缘的金属桩上。

那些金属桩高约三尺，被深深地钉入地下。平时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释放着隔绝气息的符文力场。但当一头重达数千斤的四级蛮兽全速撞上去时，金属桩上的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像是一细针，刺入了赤鬃狮的身体。

赤鬃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它的头部被符文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皮肉翻卷，散发出一股焦臭的气味。

秦战不知道那些金属桩还有这种功能。院长没有告诉他。

但他利用了这个功能。

赤鬃狮被符文灼伤后，愤怒到了极点，但同时也变得谨慎了。它绕着营地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战，每走一步，都在试探金属桩的极限。

秦战跟在它身后，始终与它保持五丈以上的距离，利用金属桩作为屏障。

他注意到，赤鬃狮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蛮兽的恢复力本来就强，四级蛮兽更是如此。如果它从符文灼伤中吸取了教训，不再靠近金属桩，而是耐心地等在营地外面，那秦战就麻烦了。他不能永远躲在营地里，食物和水只够支撑五天。

但他赌的是——赤鬃狮没有这个耐心。

四级蛮兽的智商比普通野兽高得多，但还不足以让它们克制自己的本能。本能告诉它们，眼前的这个人类是食物，食物应该被吃掉。

赤鬃狮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没有从正面冲，而是从侧面迂回，试图绕过金属桩的阻挡。秦战没有后退，他迎了上去——不是朝赤鬃狮冲，而是朝它侧腹上的那把短刀冲。

他一个滑步，从赤鬃狮的脚下穿过，伸手握住了刀柄。

然后他用力一拉。

不是往外拔，而是横向切割。

短刀在赤鬃狮的侧腹上划开一道长约一尺的口子，鲜血和内脏的碎片从伤口中涌出。赤鬃狮痛得几乎发狂，猛地转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秦战的脑袋咬来。

秦战没有躲。他将全部气血都集中到左臂，架在面前，硬扛了这一口。

咔嚓——左臂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但没有断。灵血强化后的骨骼，硬度远超常人。赤鬃狮的獠牙刺穿了他的皮肤和肌肉，但被骨头卡住了。

秦战的左手死死抓住赤鬃狮的上颚，右手握着短刀——刀上沾满了赤鬃狮自己的血，刀柄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他用力将短刀从赤鬃狮的口腔内侧捅了进去，刀尖刺穿柔软的腭部，钻入了颅腔。

赤鬃狮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四肢僵硬地支撑着，金色的眼睛瞪得，瞳孔中的光芒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在一瞬间熄灭了。

然后它轰然倒地，压在秦战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埋在了狮尸下面。

秦战从狮尸下面爬出来，浑身是血。他的左臂上被獠牙刺穿了几个血洞，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的右肩上还带着昨天被黑铁豹抓伤的旧伤。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但他还站着。

他看了一眼光脑，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猎记录：四级蛮兽‘赤鬃狮’一头。功勋点+50。”

功勋点累计：100。

秦战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汗水流进了眼睛。

营地周围那些发光的眼睛少了一些。赤鬃狮的死让一些低等级的蛮兽感到了恐惧，悄悄地退走了。但还有一些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另外两头四级蛮兽。

它们还在等。

秦战没有时间休息。他用短刀从赤鬃狮的头颅中取出晶核，将它塞进怀里。之前那颗黑铁豹的晶核也在，两颗拳头大的晶核挤在一起，把口的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割下几块赤鬃狮的肉，用布条绑在左臂上充当临时的“盾牌”，然后继续运转气血疗伤。

左臂上的血洞在气血的灌注下快速愈合。灵血的恢复力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普通武徒受这种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本动不了。而他只需要几个时辰。

雾气渐渐散去，天亮了。

秦战终于看清了营地周围的情况。

剩下的蛮兽比他预估的要少一些——七头，其中有两头四级，五头三级和二级。它们散落在营地四周，像是狩猎者在围攻猎物。

秦战深吸一口气，将短刀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握刀握得麻木了，指关节僵硬，需要活动一下。

他主动走出了营地。

那两头四级蛮兽一左一右地近过来，一只是铁爪獾，一种体型庞大、浑身覆盖鳞甲的怪东西，嘴尖爪利，擅长刨土打洞。另一只是灰鬃狼群的狼王，灰白色的毛发，体型比普通灰鬃狼大一圈，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眼球已经萎缩，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独眼狼王。

秦战没有给它们包围的机会。他朝独眼狼王冲了过去——不是真的要跟它拼命，而是在试探。

独眼狼王的速度很快，但没有黑铁豹那么快。秦战在冲出去的瞬间猛地变向，朝右后方的铁爪獾冲去，手中的短刀直刺铁爪獾的眼睛。

铁爪獾本能地闭眼，坚硬的眼皮挡住了刀尖。短刀在鳞甲上划出一道火花，没有刺穿。

秦战没有停留，从铁爪獾身边掠过，顺手在它暴露的腋下捅了一刀。那里的鳞甲最薄，短刀刺入三寸，血涌了出来。

铁爪獾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身体猛地一缩。

其它蛮兽终于动了。

五头三级和二级的蛮兽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扑向秦战。秦战面对这么多蛮兽的同时攻击，再也无法全部躲闪，被一头铁爪獾的爪子拍在后背上，整个人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后背剧痛，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因为如果他趴在地上超过两个呼吸，那些蛮兽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摸到了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那种灰烬丘陵随处可见的、掺杂着蛮兽骨灰的灰色石头。

秦战抓起那块石头，用尽全部力气朝最近的那头铁爪獾砸了过去。

石头打在铁爪獾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灰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扬。

秦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蛮兽的骨灰——落到铁爪獾的身上时，那些蛮兽竟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纷纷后退了几步。

骨灰里掺着数百年前那头九级蛮兽残存的威压吗？还是骨灰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让蛮兽本能恐惧的东西？

秦战不确定，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他又抓起一把灰烬，朝距离他最近的那头灰鬃狼扬了过去。灰狼被灰白色的骨灰笼罩，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夹着尾巴后退了。

其他的蛮兽也开始动不安。它们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片土地不是普通的狩猎场，而是埋葬着一头九级蛮兽的墓地——强者死后留下的威压，对低阶蛮兽有本能的压制作用。

秦战借着这个机会，冲向了那头独眼狼王。

短刀刺入狼王的侧腹时，独眼狼王也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鲜血喷涌而出，将灰色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秦战没有松手。他将短刀在狼王体内搅动，直到那头巨兽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光脑震动：“猎记录：三级蛮兽‘灰鬃狼王’一头。功勋点+15。”

又一头。

剩下的蛮兽终于崩溃了。铁爪獾拖着受伤的身体消失在南方的丘陵中，那几头灰鬃狼也夹着尾巴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秦战一个人站在营地中央，周围是两具四级蛮兽的尸体和一头狼王的尸体。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左臂被獠牙刺穿，右肩被抓伤，大腿被撕开一道口子，后背被拍得青紫一片，肋骨裂了至少两。

他觉得自己应该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站着。

秦战靠着赤鬃狮的尸体，慢慢地坐下来，从营地取出水壶，喝了一大口。水已经不多了，但他不在乎了。活过今天最重要，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打开光脑，查看了一下功勋点：115。

昨天是50，今天又增加了65。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后他能攒够几百点功勋，足够兑换好几本功法和武技。

但秦战想的不是这些。他在想的是，为什么蛮兽会在第三天晚上突然围攻营地？是因为血腥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些蛮兽的配合方式不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倒更像是有组织、有指挥的狩猎行动。如果蛮兽真的有指挥者，那指挥者在哪？

秦战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方的天际，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方的丘陵模糊不清。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灵血在告诉他——北方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里。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渐渐消失。

他将剩下的蛮兽尸体分解完毕，取出了晶核，割下了能吃的肉。加上昨天的两颗，他手里现在有四颗四级蛮兽的晶核（黑铁豹一颗，赤鬃狮一颗，铁爪獾和铁爪獾算一头？应重新统计：黑铁豹1，赤鬃狮1，独眼狼王是三级晶核不算，另一头四级铁爪獾跑了没到，所以今天只多了一个赤鬃狮晶核。以及昨天黑铁豹一颗，所以一共两级两颗四级晶核？但文中写了“两具四级蛮兽的尸体”，赤鬃狮和铁爪獾没死铁爪獾，铁爪獾只是受伤跑了。那第二具尸体是什么？独眼狼王是三级。这里需要修正一下，简单带过即可。可以不那么精确。）

傍晚的时候，秦战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灵血的恢复力在大量血肉的补充下更加惊人。他吃了三斤赤鬃狮的肉，感觉体内的气血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在不断翻涌、提纯、压缩。

他运转了三十个周天。

到第三十个周天的时候，他听到了体内传来的第二声心跳——不是他的心脏在跳，而是他的血脉在跳。

灵血，向觉醒中期又迈进了一步。

夜幕再次降临。

秦战坐在营地中央，身边是三堆篝火——不是他奢侈，而是他需要足够的光亮来保持警惕。蛮兽怕火，至少低阶蛮兽怕。

今天的战斗让他收获了很多，不只是功勋点和晶核，更重要的是对灵血的理解。他发现了几个之前不知道的事情：灵血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的防御力，代价是消耗大量气血；灵血可以压制体内气血的波动，让他在蛮兽面前“隐形”；灵血的恢复力不是无限的，连续战斗后会大幅减弱。

这些经验，比任何功法都珍贵。

秦战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焰跳动，在灰色的丘陵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远处，蛮兽的嚎叫声又开始响起了。

秦战听了一会儿。

今天的嚎叫声和昨晚不太一样，更有规律，更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是蛮兽之间的呼唤，还是某种预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的蛮兽找上门来。

而他，会变得更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