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月六，临江城，暴雨。
这雨从凌晨三点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天亮，没有停的意思。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倾泻下来，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林北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凉了也没喝。
系统在今早六点推送了一条消息——
【《绝世神医》融合进度：98%。预计融合时间：6小时后。】
【神医主角孙圣手将于今12:00左右抵达临江城，初始剧情节点：长途汽车站，遭遇小偷，开启第一波打脸剧情。】
【警告：神医主角拥有“望气”能力，可感知他人的气场和健康状况。宿主的系统能量波动可能被误判为“特殊体质”，建议宿主在孙圣手面前保持距离，避免被其关注。】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望气。
这是神医类短剧主角的标配技能——看一眼就知道你得了什么病，甚至知道你最近走了什么运、遇到了什么人、有没有说谎。
和这种人对视，就像被X光扫描。
任何隐藏的东西，都有可能被看穿。
“系统，他能不能看出我有系统？”
【不确定。孙圣手的“望气”能力在原著中主要作用于人的生理健康和气运走势，对系统类外挂的感知能力未在原著中展现。但为避免风险，建议宿主不要与孙圣手发生超过三分钟的直接对视。】
三分钟。
林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一杯咖啡的时间。
一支烟的时间。
一段尴尬的沉默的时间。
够了。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苏沐发了一条消息。
林北：今天公司有什么安排？
苏沐：下午两点约了通达物流的马强谈控股的事，你要来吗？
林北：不来。你全权处理。另外，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今天临江长途汽车站的所有监控，找一个穿灰色长衫、背黑色布包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二三岁。找到了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苏沐：？？？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林北：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来临江办事，我想请他吃个饭。
苏沐：你朋友的朋友，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林北：知道就不会让你查监控了。
苏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收到”的表情。
林北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挑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灰色T恤，深蓝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再戴上一顶棒球帽。
这身打扮走在街上，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无视他。
够普通。
够安全。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临江长途汽车站。
雨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一些。
林北没有进站，而是站在车站对面的一家快餐店二楼，透过窗户看着车站广场。
这个位置是他提前踩过点的——视野开阔，能看到车站的所有出入口，但不容易被下面的人发现。
苏沐的效率很高，十一点刚过就把监控截图发过来了。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二三岁，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穿这种衣服，但在短剧世界里，神医主角的标配就是“复古风”。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布的材质看起来像是粗麻，包上绣着一个太极图案。
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但林北知道，这个人不是读书人。
他是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孙圣手。
苏沐在消息里还附了一段文字：“这个人今天上午十点半从省城的大巴下来，在车站广场被一个小偷摸了包，他当场抓住了小偷的手腕，小偷当场喊手疼，围观群众报了警。警察来了以后，小偷说手断了，要验伤。这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我只是点了你的阳谷，暂时失去知觉，半小时后自然恢复’。半小时后，小偷的手果然好了。警察没追究，放他走了。”
林北看完这段描述，嘴角微微翘起。
经典的“神医都市行”开局——下大巴，遇小偷，露一手，引起围观。
按照原著剧情，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孙圣手在临江城租了个小店面，开始坐诊，治好了某个大人物的疑难杂症，名声大噪，然后被各种势力拉拢或打压，最终在临江城站稳脚跟。
但林北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是——孙圣手会在哪里租店面？会跟哪些人？会需要哪些资源？
这些问题，关系到他之前的中药材种植基地和中医智能诊断设备，能不能派上用场。
一辆出租车停在车站广场边上。
孙圣手从车站里走出来，背着那个黑色布包，上了一辆出租车。
林北拿出手机，给周胖子发了一条消息。
林北：车牌号临C·T3821的出租车，帮我跟踪一下，看它去哪。
周胖子：北哥，这不好吧？我不是开侦探所的。
林北：加钱。
周胖子：哪下？
林北：先说多少钱。
周胖子：一万。
林北：五千。
周胖子：八千。
林北：六千，不我找别人。
周胖子：了了。北哥你真是我亲哥，砍价砍得我肉疼。
林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雨幕中。
六千块，买孙圣手在临江城的第一个落脚点。
这个信息，以后可能值六百万，甚至六千万。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下午两点，林北回到了酒店。
苏沐发来消息，说跟马强的谈判很顺利，马强同意了控股方案——北风出资六百万，占通达物流51%的股份，马强继续担任总经理，负责常经营。
“但是他提了一个条件。”苏沐说，“他想让你见他一面。他说‘老板都不露面，我不放心’。”
林北想了想，回复道：“约他明天下午，在凯旋咖啡厅。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说‘林总’。”
“好。”
林北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然后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很乱。
萧晨的怀疑还没有解除，孙圣手又来了，林若雪还在临江没走，秦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酒店……
这么多条线同时进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不够用了。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同时处理多件事？”
【宿主的当前处理能力已经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但如果需要进一步提升，可以考虑寻找一个“执行者”——一个能力强、忠诚度高、可以代为处理部分事务的人。】
【候选人推荐：宋影。她的能力足以独立处理大多数物理层面的问题，且忠诚度已达标。】
林北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
他一个人，精力有限，时间有限，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担。
苏沐负责商业，宋影负责安全和外勤，许乐负责跑腿和联络，周胖子负责情报。
这个架构，已经初具雏形。
但还缺一个“大脑”——一个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帮他做决策的人。
这个人，现在还没有出现。
“系统，我要的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无法预测。但据当前剧情进展，有76%的概率，这个人会在《绝世神医》剧情线中出现。】
【请宿主保持耐心。】
林北叹了口气。
耐心。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最缺的，也是耐心。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给他多少时间。
下午四点，周胖子的消息来了。
孙圣手租了一间店面，在临江城西的永宁街上，原来是个卖杂货的小铺子，门口贴着“转让”两个字。他进去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打了个电话，然后杂货铺的老板就开始搬家了。
“租了？”林北问。
“租了。月租两千，押一付三，签了一年。”周胖子在电话那头说，“北哥，这人什么来头？穿得像个的，出手还挺阔绰。”
“他不是的。”林北说，“他是看病的。”
“看病的？那他不去医院上班，在永宁街租个破门面什么？永宁街那地方，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谁会去那儿看病？”
林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永宁街虽然偏僻，但租金便宜，而且离临江城最大的城中村很近。城中村里住着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和低收入人群，这些人看不起大医院，是小诊所的天然客源。
孙圣手选这个地方，说明他不是那种靠“给大人物治病”起家的神医，而是打算从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种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他的基不是靠关系，而是靠本事。
本事是别人拿不走的。
林北想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周胖子，永宁街那个杂货铺隔壁的店面，是谁的？”
“隔壁？好像是卖早点的，生意不好，也想转。”
“帮我问问，多少钱转。”
“你要嘛？开诊所跟他竞争？”
“不竞争。”林北说，“。”
挂了电话，林北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
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在临江城的上空，美得不真实。
但林北知道，在这个短剧世界里，所有的“美”，都是暂时的。
因为下一场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们，从来不会在意风暴会卷走多少人。
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能不能成为风暴的中心。
林北不想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只想在风暴来临的时候，有一个足够坚固的避风港。
晚上七点，凯旋咖啡厅。
林北约了宋影在这里见面。
他到的时候，宋影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没喝。
她今天的穿着和往常一样——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运动鞋。头发比之前又短了一些，露出了左颊那道浅疤。
林北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影，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宋影看着他，没有说话，用眼神表示“你说”。
“临江城西的永宁街，今天新搬来一个人，叫孙圣手。他在那边开了一个小诊所。我想让你帮我盯着他——不是跟踪，是观察。看他每天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跟谁打交道。”
“为什么？”宋影难得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可能会成为临江城下一个‘大人物’。”林北说，“我需要知道，这个人对我们是有利还是有弊。”
宋影点了点头。
“多久？”
“先盯一周。每天的情况发给我就行，不用动手，不用靠近，远远看着。”
“好。”
宋影站起来，准备走。
“影。”林北叫住她。
她停下来。
“小心一点。”林北说，“这个人会‘望气’，他可能比萧晨更难对付。”
宋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北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慢慢地喝那杯美式。
咖啡很苦，不加糖不加。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深夜，临江国际酒店，顶层套房。
林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在规划未来的路径——
短期目标：在孙圣手成长起来之前，与孙圣手建立关系，成为他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和技术伙伴。
中期目标：整合临江城及周边地区的医疗资源，形成从药材种植、药品流通到医疗服务的完整产业链。
长期目标：在所有的短剧主角都来临江之后，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后勤基地”。
这三个目标，任何一个都不容易实现，但任何一个都值得拼尽全力去争取。
因为只有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那个“不存在的人”，今天没有出现。
萧晨，也没有再试探他。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北知道，这份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因为系统在十分钟前推送了一条消息——
【剧情预警：兵王主角萧晨的神医主角孙圣手的剧情线将在72小时内交汇。交汇地点：临江城西永宁街。交汇方式：萧晨受枪伤，孙圣手为其治疗。】
【这是两部短剧的第一次融合交汇，也是宿主第一次有机会同时与两位主角建立联系。】
【建议宿主抓住这个机会，但不建议宿主亲自出面。】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许乐。
他不能出面，但许乐可以。
许乐是“北风”的人，北风和萧晨有雇佣关系，萧晨受伤了，“公司派人去探望”，合情合理。
而动线逻辑，许乐去永宁街，就会“偶遇”孙圣手。
一来二去，就能搭上线。
林北拿起手机，给许乐发了一条消息。
林北：老许，这两天你辛苦一下，去医院或者药店买个急救箱，放在车上。
许乐：？？？北哥你要嘛？
林北：不嘛。有备无患。
许乐：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
林北：你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许乐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句：“买了。还有什么吩咐？”
林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林北：后天下午，你去一趟永宁街。那边新开了一个诊所，你帮我送个花篮过去，就说‘北风祝开业大吉’。花篮上别留名字，留公司的名字就行。
许乐：北哥，你到底在布什么局？又是萧晨又是孙圣手，你是不是要把临江城所有能打的人都收编了？
林北：不止能打的。能治病的也要。
许乐：……我不问了。我知道了也是白知道。
林北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许乐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不知道”。
在这个人人都想当主角的世界里，这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人，反而活得最久。
窗外的临江城，霓虹灯在雨后的湿气中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林北看着这幅“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些短剧的作者，有没有想过，他们笔下的世界，如果真的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主角们，如果真的存在，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是被写出来的”这件事？
林北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不管这个世界是谁写的，不管这些剧情是谁设定的，他林北的剧本，只能由他自己来写。
因为，他不是主角。
他也不是配角。
他是——编外的，不被定义的，不受控的。
一个变量。
一个变量，足以改变整个方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