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林北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出租车停在村口,萧晨从车里走下来,站在大榕树下,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的那一眼。
那道目光,像一针,扎在了他的直觉上。
“系统,萧晨去青山村,是不是因为我?”林北在心里问。
【无法确定。萧晨前往青山村的时间点与宿主离开的时间点高度重合,存在两种可能:第一,萧晨通过某种宿主未知的渠道获得了青山村的情报;第二,萧晨的‘主角直觉’进化到了更高层级,能够被动感知到‘有机缘正在被人截胡’。】
【无论哪种可能,对宿主而言都是不利信号。建议启动‘应急隐蔽协议’:在未来一周内,暂停所有非必要的外出行动。】
林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暂停外出?
开玩笑。
就在刚才下山的路上,他还收到了苏沐发来的消息——北风的第一个谈成了,一个省城的初创团队要做智能硬件,急需两百万天使轮融资,苏沐评估后觉得靠谱,问他投不投。
他回了两个字:“投。”
苏沐说:“你不看BP?不看团队背景?不看财务预测?”
他说:“你看过就行。你信得过,我就投。”
苏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林北没有回复。
因为他知道,苏沐值得相信。
不是因为苏沐不会背叛他,而是因为苏沐没有背叛他的理由——林北给了她最好的平台、最大的信任、最低的风险。
一个聪明人,不会把自己的金饭碗砸了。
车子驶入临江城城区,许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转头看着林北。
“北哥,那个萧晨……他会不会查到你头上?”
“不会。”林北睁开眼,“至少现在不会。”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他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林北和宋影下了车。
“老许,你去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见到萧晨不要紧张,不要撒谎,也不要全说真话。他问你北风的老板是谁,你就说是一个不想露面的富二代,你也不知道具体身份。”
“这能行吗?”
“能行。”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许乐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走了。
林北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二手帕杰罗消失在街道尽头,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许乐。
他让许乐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接近一个短剧主角。
在短剧世界里,主角身边的人,有两种结局:要么成为主角的朋友,共享荣华富贵;要么成为主角的垫脚石,被踩进泥里。
许乐会是哪一种?
林北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尽一切努力,让许乐成为前一种。
上午十点,临江城东区,龙腾武馆。
许乐站在武馆门口,手心全是汗。
武馆的门面不大,就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龙腾武馆”四个大字,旁边挂着一块写满了各种武术奖项的牌子。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开阔的训练场地,地上铺着垫子,墙边摆着沙袋和训练器械,十几个学员正在做热身运动。
教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板寸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但许乐要找的不是他。
他找的是萧晨——那个昨天来应聘教练被拒绝的年轻人。
许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壮汉教练看到他,皱了皱眉:“报名?”
“不是。”许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我找萧晨。”
壮汉教练的表情变了变,上下打量了许乐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一家公司的,想找他谈点事。”
“什么事?”
“私事。”
壮汉教练哼了一声,朝训练场后面努了努嘴:“他在后面,自己去找。”
许乐穿过训练场,推开后门,看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堆着一些旧器械和杂物,角落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一个年轻人。
萧晨。
许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人。
十九岁,比他大一些,但看起来比他成熟得多。身高大约一八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臂膀。皮肤是小麦色的,寸头,五官硬朗,眉眼之间有一股凌厉的气质。
他正对着墙打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乐注意到,墙面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是人吗?
这是人形凶器吧?
许乐吞了吞口水,开口说:“你好,请问你是萧晨先生吗?”
萧晨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许乐。
目光平淡,但很有压迫感。
“我是。你是谁?”
“我叫许乐,是北风的人。”许乐按照林北交代的剧本说,“我们公司想请一位安保顾问,有人推荐了你。”
萧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谁推荐的?”
“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
萧晨盯着许乐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到院子里的一张旧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
“北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听过。”
“我们是一家新公司,刚成立不久。”
“规模?”
“注册资本一千万。”
萧晨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圈慢慢散开。
“一千万的公司,请安保顾问?”他问,“你们做什么生意的?”
“。”
“需要安保顾问?”
许乐按照林北教的话术说:“我们老板觉得,最近临江不太平,公司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人坐镇。不需要你坐班,只需要你挂着名就行。月薪五万,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七万。”
萧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五万。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是及时雨。
他的钱快花光了,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一万块。在临江这种小县城,一万块能活一两个月,但他不是来“活”的,他是来临江办事的。
办事需要钱。
而且不是小钱。
“你们老板是谁?”萧晨问。
“不知道。”许乐说得很自然,“我没见过他,都是线上联系。”
萧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许乐心跳加速的问题。
“临江国际酒店,是不是你们老板的产业?”
许乐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林北没教过他。
但他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假话,要说“不知道的真话”。
“我不清楚。”许乐说,“我只负责跑腿,老板的产业我不了解。”
萧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行,我。”
“但是,”他走到许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萧晨不挂虚名。既然拿钱,就办事。你们公司要是有事,随时叫我。”
许乐连忙点头:“好的好的,一定转达。”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多了一个疙瘩——萧晨为什么要问临江国际酒店?
这是一个巧合?
还是萧晨已经开始怀疑了什么?
许乐不敢想。
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林北的事。
同一时间,林北在酒店茶室里,和苏沐开第一次正式的工作会议。
苏沐带来了厚厚一沓文件,全是潜在的——有做软件的,有做硬件的,有做消费品的,有做物流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做无人机的。
林北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懂,而是因为他有系统。
【机缘嗅探提示:以下中,有2个与即将融合的短剧《绝世神医》存在潜在关联。这些,可在神医主角降临后获得剧情套利空间。】
【A:一家做中医智能诊断设备的初创公司,创始人是省城中医药大学的博士。该在神医短剧中,会是神医主角孙圣手的第一个对象。】
【B:一家做高端中药材种植的农业公司,在临江城郊有三百亩种植基地。该在神医短剧中,会是神医主角的早期药材来源。】
林北把这两个圈了出来,递给苏沐。
“这两个,优先投。”
苏沐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中医智能诊断设备?这个我们之前评估过,风险比较大,技术不成熟,市场也不确定。”
“风险大,收益也大。”林北说,“从现在开始,北风要换一个策略——以前是什么赚钱投什么,以后是什么能跟‘未来趋势’沾边投什么。”
苏沐不懂“未来趋势”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多问。
因为她发现,林北每次做决定,都不是拍脑袋。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总是能提前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投行了三年,苏沐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直觉,比任何数据模型都准。
“行,那就投。”苏沐把这两个单独拿出来,“还有其他的吗?”
林北继续翻文件,又圈了两个——一个是物流公司,一个是安保公司。
物流公司是临江城本地最大的快递配送网络,覆盖了临江及周边十二个县的最后一公里。
安保公司是临江城唯一有持枪许可的民营安保企业,老板是老周的朋友。
这两个,不是系统推荐的,是林北自己选的。
因为他需要物流网来传递信息。
他需要安保网来保护自己和手下的人。
“这两个也投。”林北把文件推回去,“物流公司,小额参股,不要控制权。安保公司,大额控股,我要说话权。”
苏沐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看着林北,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北端起茶杯。
“你到底在做什么?”苏沐问,“你不仅是在赚钱,你在布一个局。物流,安保,医疗,……你在一步步把临江城所有的资源都整合到你手里。”
“你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那件事,是什么?”
林北放下茶杯,看着苏沐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临江城来了很多‘特殊的人’,这些人会打乱所有的秩序,普通人的生意做不下去,普通人的生活过不安稳,普通人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到那个时候,什么最值钱?”
苏沐想了想:“资源。人脉。信息。”
“对。”林北点了点头,“而我,正在提前储备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会有‘特殊的人’来临江?”
“我不知道。”林北说,“我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苏沐显然不信这个解释,但她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林北是一个你不问他不说、你问了他也不一定说的人。
与其他说,不如等他主动说。
下午两点,许乐打来电话,说萧晨已经同意入职,明天开始来“上班”。
所谓的“上班”,就是每天去北风的办公室坐两个小时,喝喝茶,看看报,然后走人。
林北给他开的条件是——公司有事随时到,没事就闲着。
这种工作,全天下估计找不到第二家。
“北哥,还有一件事。”许乐的声音有点犹豫,“萧晨问我了一个问题,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问题?”
“他问我,临江国际酒店是不是咱们老板的产业。”
林北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清楚。”
“很好。”林北放下咖啡杯,“他还问了别的吗?”
“没了。但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特别特别认真,我感觉他不是随口问的。”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
萧晨在查。
他不知道萧晨查到了多少,但他知道,萧晨已经开始把“北风”和“临江国际酒店”联系在一起。
这两个点一旦连起来,就会有一条线。
那条线会指向一个人——林北。
“老许,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跟萧晨提任何关于酒店的事。他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系统,萧晨对我的感知度现在是多少?”
【当前萧晨对宿主的感知度:23%。处于‘模糊怀疑’阶段。他察觉到了某些异常,但尚未形成明确的怀疑对象。】
【建议:在未来48小时内,制造一次‘偶遇’,以‘酒店少东家’的身份与萧晨进行一次善意接触,降低其怀疑值。】
“偶遇?”林北睁开眼,“你之前不是说让我避免接触吗?”
【情况发生了变化。被动回避会加剧怀疑,主动接触反而能打消疑虑。但接触的方式和时机需要精确控制,一旦失误,后果严重。】
林北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
被动回避,会显得心虚。
主动试探,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但怎么“偶遇”,是个技术活。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
最好是在一个自然的场景里,让萧晨觉得“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小富二代,没什么特别的”。
林北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
“李叔,今天晚上酒店餐厅还有没有空位?”
“有啊,小林总,你要订位?”
“给我留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个人。”
“好嘞。”
林北挂了电话,又给萧晨发了一条短信——用他那个匿名短信平台。
不是发给萧晨的私人号码,而是发到了萧晨在酒店登记的联系方式上。
“508的客人,你好。我是酒店老板的儿子。听说你是新来的安保顾问?我请你吃个饭,认识一下。今晚七点,酒店餐厅,靠窗位。”
发完之后,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林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
又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萧晨的回复只有六个字。
“好。七点。不见。”
林北看着这六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不见?
不散吧。
但他没有纠正。
因为萧晨用了“不见”这个词,也许是打错了,也许是有意的。
如果是后者,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有意思了——
“好。七点。不见。”
不见什么?
不见不散?
还是——
不见不散,但如果我们不该见,那就别见?
林北觉得,和短剧主角打交道,最累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字面意思,还是有更深的意思。
因为他们的人设太复杂了。
战神,兵王,神医,重生者……
每一个都像是套了几层壳的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你不能不剥。
因为不剥,你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凯旋咖啡厅。
不,不对。
是临江国际酒店,餐厅,靠窗位。
林北提前五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壶铁观音,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餐厅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都是酒店的住客。
林北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靠窗,但他坐的是背对窗户的那一侧,面朝餐厅大门。这样他能看到谁进来了,但窗外的人看不到他的脸。
七点整,萧晨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休闲裤,深灰色polo衫,看起来比白天在武馆时斯文了不少,但那种凌厉的气质还是藏不住。
林北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萧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眼——一壶茶,两个杯子,一双公筷。
“你一个人来的?”萧晨问。
“不然呢?”林北笑了,“你不是还没给我介绍女朋友吗?”
萧晨没有笑,但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你为什么想见我?”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你是我们公司新请的安保顾问。”林北给他倒了一杯茶,“我想见见你,认个脸,以后有事好沟通。”
“你就是北风的老板?”
“我是老板之一。”林北说,“还有另一个合伙人,她今天有事没来。”
萧晨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
“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开公司。家里很有钱?”
“小康。”林北说,“我爸做建材的,年入两三千万。在临江算不错,出了临江就不够看了。”
萧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
“你为什么要开公司?”
“因为不想继承家业。”林北说得很自然,“我家的建材生意,我做不来。我喜欢做短平快的买卖,投,赚快钱。我那个合伙人是从省城投行出来的,专业的事她做,我负责出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18岁富二代,不想接班,拿家里的钱自己创业。
这和萧晨见过的无数富二代没什么区别。
“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萧晨问。
“主要是吃饭。”林北拿起菜单,递给他,“这家酒店的菜不错,我从小吃到大。你先点,点完我们再聊正事。”
萧晨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点了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林北又加了两个菜,一条清蒸鲈鱼,一个酸辣汤。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十几秒钟。
林北先开口了。
“萧晨,我查过你的背景。”
萧晨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别紧张。”林北的语调很轻松,“不是什么深度调查,就是查了查你的公开信息。你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驾照,没有社保记录。你在这个国家,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
“我说得对吗?”
萧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喝了。
“对。”他说,“所以呢?”
“所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林北说,“但我不关心你的故事。我只关心一件事——你拿了我的钱,能不能帮我办事?”
“能。”萧晨的回答简洁有力。
“那行。”林北靠在椅背上,笑了,“这顿饭,就当是入职饭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公司坐两个小时,一个月五万。公司有事我会找你,没事你该嘛嘛。”
“就这些?”
“就这些。”
萧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没想到的话。
“你是第一个,见了我不问过去的人。”
林北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
吃得很安静,偶尔聊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临江的天气,酒店的菜,武馆的生意。
林北注意到,萧晨吃饭很快,但很净,碗里一粒米都不剩。
这是一个生活习惯,也是一种纪律性。
一个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
林北在心里给萧晨贴了一个新的标签——危险,但可以。
饭吃到一半,萧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北。
“林北。”
“嗯?”
“你有没有觉得,临江最近不太正常?”
林北的心跳加速了,但表情没变。
“怎么不正常?”
“说不上来。”萧晨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城市里酝酿。”
林北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临江城,华灯初上。
这座小县城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林北知道,萧晨说得对。
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不是东西。
是风暴。
晚饭结束后,萧晨先走了。
林北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把剩下的茶喝完。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乐发来的消息。
“北哥,我跟萧晨聊了,他说他今天去了一趟青山村。”
林北的手指停住了。
“他去青山村什么?”
“他说他去找一个人,但没找到。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去晚了,有人先到了。’”
林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有人先到了。
萧晨说的是“有人”,不是“有人取走了东西”,也不是“有人破坏了现场”。
他说的是——有人先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晨知道青山村有东西。他知道有人在他之前去了。他甚至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北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萧晨今天在青山村,看到他了。
不是“看到”人,而是看到了痕迹——车轮印,脚印,或者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萧晨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除了他,还有人在找青山村的东西。
而这个人,很可能和“北风”有关。
因为今天下午,许乐去找萧晨,给了他一份工作。
时间线太巧了。
上午,青山村被人捷足先登。下午,一个神秘的公司来请萧晨当顾问。
在萧晨的脑子里,这两个点已经开始连线了。
“系统,萧晨怀疑我了?”
【不确定。但他已经将‘北风’与‘青山村’两件事纳入同一思考框架。这是危险的信号。】
林北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临江城,像一幅静止的画。
路灯亮了,车灯在街道上流动,远处的居民楼里亮起了万家灯火。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像是一个融合了97部短剧的世界。
但林北知道,每一盏灯的下面,都有人在演戏。
主角在演主角,配角在演配角,反派在演反派。
只有他,不在剧本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苏沐。
“林北,北风的第一笔,明天到账。两百万,投给那个中医智能诊断设备的。”
林北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苏沐,从明天开始,北风的所有对外联络,都用你的名字。我的身份,尽可能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上。”
苏沐问:“你要隐身?”
林北回复:“对。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北风的老板是你。”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北,你到底在躲谁?”
林北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复了三个字。
“所有人。”
窗外,夜色渐深。
临江国际酒店的508房间,灯还亮着。
萧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上午在青山村拍到的一张照片——
一张清晰的、印在泥地上的鞋印。
不是军靴,不是运动鞋,是一双普通的登山鞋。
鞋码,42。
萧晨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鞋印的纹路。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软件,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进行比对。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结果——
这个鞋印的纹路,和临江国际酒店客房的拖鞋纹路,是同一种。
不是一模一样,但出自同一家供应商。
萧晨放下手机,目光变得很沉。
临江国际酒店。
北风。
林北。
这三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他还在等。
等更多的证据。
但如果证据足够的那一天到来——
他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