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晚,孙守业、赵建国、陈默,还有被请来的柳七姑,再次来到南关桥下。
这次不是来抓鬼,是来招魂——招陈秀莲和刘宝儿的魂。
柳七姑设了简单的法坛:一张小桌,铺着黄布,摆着香炉、蜡烛、一碗清水、几样供果。她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旧式褂子,头发梳得整齐,神色肃穆。
“招枉死之魂,尤其是年代久远的,不容易。”柳七姑说,“他们的魂魄可能已经散了,可能入了轮回,也可能困在某处。我只能试试,但不保证能招来。”
孙守业点点头,将写着陈秀莲和刘宝儿姓名、生辰的纸条放在桌上。
柳七姑点燃三炷香,进香炉,又点了一支白色蜡烛。她双手合十,闭目默念,然后抓起一把小米,撒在清水碗周围。
夜风很凉,吹得烛火摇曳。桥洞里黑黢黢的,只有法坛这一点光。
陈默有些紧张,不停推眼镜。赵建国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知道枪对鬼魂没用,但这是职业习惯。
孙守业握着桃木棍,站在柳七姑身侧。棍身微温,像在积蓄力量。
柳七姑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腔调吟唱,那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本地方言,更像某种失传的招魂曲。声音低沉、悠长,在桥洞里回荡。
香炉里的青烟不再笔直向上,而是开始盘旋,在碗中清水的上方形成一个旋涡。
蜡烛的火苗忽然拉长,变成幽绿色。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陈默打了个寒颤,赵建国也绷紧了身体。
柳七姑的吟唱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她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空中。纸钱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灰烬,飘向桥洞深处。
就在这时,碗中的清水忽然荡起涟漪。
一圈,两圈……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影子,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影子很淡,几乎透明,但能看出是一个穿旧式衣裙的妇人,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他们低着头,静静站在水影中。
柳七姑停止吟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水碗,轻轻叹了口气:“找到了……但太弱了,撑不了多久。”
孙守业上前一步,对着水碗轻声说:“陈秀莲,刘宝儿,刘龟山让我来找你们。他……他很想你们。”
水影中的妇人影子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在“看”孙守业。
“他……还好吗……”一个极其微弱、缥缈的女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不好,但他解脱了。”孙守业如实说,“他做了很多错事,也受了很多苦。现在,他想和你们团聚,然后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团聚……”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宝儿……我的宝儿……”
小男孩的影子紧紧依偎着母亲。
“你们愿意跟他走吗?”孙守业问。
沉默了很久,妇人轻声说:“愿意……我们等了太久……太久了……”
柳七姑点点头,又点燃两张符纸,烧成灰烬,撒入水碗。灰烬入水即化,清水变成淡淡的金色。水中的两个影子也随之清晰了一些。
“我会送你们去见他。”柳七姑说,“然后,一起上路吧。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都放下吧。”
她开始念诵往生咒。声音平和,充满慈悲。
水碗中的影子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清水恢复清澈,涟漪平复。
蜡烛的火苗也变回正常的黄色。
桥洞里那股阴冷的气息,随之消散了。
柳七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送走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八十年。”
陈默红着眼眶,别过脸去。赵建国也沉默不语。
谁能想到,一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卖龟人”事件,背后竟是这样一个跨越八十年的家庭悲剧。施害者与受害者,罪人与苦主,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离开桥洞时,孙守业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涸的河床上,一片清冷。那些徘徊了八十年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也包括刘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