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城一中体育馆。
校篮球联赛第一轮——（8）班 vs（6）班。
体育馆里挤满了人——至少两百多人。这在校级联赛里是不正常的人数。但今天不正常的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场外背景"——赵天豪和林萧之间的那场走廊对峙，已经在全校传遍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球赛。是一场"决斗"。
观众席上——
第一排正中间：赵天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赢了"的微笑。
第二排靠左：叶紫萱。她旁边坐着两个（6）班的女生——但她的目光不在（6）班队伍身上。
第三排靠右：苏晴。她拿着一本书——但翻页的速度说明她本没在看。
球场边替补席后面：沈冰儿。她穿着一件写着"（8）班加油"的白T恤——是她昨天晚上自己用马克笔画的。
台阶最上面的角落里：陈诗雨。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白若雪站在教师观看区——手里攥着一瓶没有打开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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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
裁判哨响。
林萧站在中圈旁边——他不跳球。跳球是王凯的事。
对面的中锋是周伟——一米九的大块头。但在王凯面前——王凯虽然只有一米八五，但他的弹跳和臂展足以弥补身高差距。
球起。王凯先摸到球——拍给林萧。
比赛开始。
前两节——势均力敌。
（8）班的战术很清晰：林萧组织，李明远突破，王凯内线终结。三板斧——简单但有效。
（6）班的战术也不含糊：周伟守内线，两个后卫负责外线投射——他们的三分命中率出奇的高。
上半场结束：24:22。（8）班领先两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浩跑过来——
"钱锋还没上场。"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一直坐在替补席上——赵天豪跟他说了什么——他笑了——"
"等他上来再说。"林萧喝了一口水，"他不上来，我们就按原计划打。"
"但如果他——"
"他上来了——我应对。你只管看。"
第三节开始。
钱锋上场了。
他换下了一个后卫——穿着（6）班的备用球衣，号码是99。身高一米八三，体型精瘦但肌肉线条明显。
他上场的第一件事——是看了林萧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对对手的尊重，是对"猎物"的审视。
林萧看懂了。
第三节开始后三分钟——钱锋的"脏"开始了。
第一次：林萧持球突破上篮——钱锋在他身侧，肘子微微外扩，顶在林萧肋骨上。不是犯规的幅度——裁判没吹。但那一下让林萧的重心偏了，上篮偏出。
第二次：王凯抢篮板——钱锋从背后"压"了一下。不是推——是用身体的重量"贴"上去。合法的身体对抗范围内——但力度明显超出了必要。
第三次——
球在（8）班半场。暂停结束后发球。
沈冰儿从替补席站起来——她要给场边的张浩递一瓶水。
她站起来的位置恰好在底线外一步——
钱锋"追球"跑向底线的时候——他的路线偏了。
不是偏向球。
是偏向——沈冰儿。
林萧看到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钱锋的跑位方向、速度、和最终会到达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沈冰儿站着的地方。
如果钱锋以那个速度"追球"冲出底线——他一百六十斤的身体会直接撞上沈冰儿。
而沈冰儿的注意力在张浩身上——她本没看见。
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
林萧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动了——他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位置，从半场中线全力冲刺——
球场上所有人都没看懂他在什么——他不在追球，也不在防守——他在往底线跑——
一秒。
钱锋"追球"冲出底线——身体已经朝着沈冰儿的方向撞过去——
林萧到了。
他的身体横在了钱锋和沈冰儿之间——用侧身挡住了钱锋的全部冲击力。
"砰——"
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体育馆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喧嚣。
"怎么回事——"
"林萧——！！"
"他伤了没有——"
沈冰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林萧侧躺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他的右肩先着地的——可以看到校服上蹭出了一片灰。
而钱锋——已经爬起来了。他的嘴角有一丝——笑。
但那个笑——只持续了0.5秒。
因为林萧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像是那一摔本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钱锋。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林萧那一瞬间的表情。
不是疼。不是愤怒。
是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东西。
陈诗雨在台阶上看到了那个表情——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林傲天身边的那些——真正危险的人身上。
是意。
克制的、压抑的、但确实存在的——意。
只有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林萧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低头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你没事吧？"他转向沈冰儿。
沈冰儿的脸色煞白——不是因为害怕被撞，是因为她看到了他替她挡的那一下。
"我——我没事——你——你肩膀——"
"没事。皮外伤。"
裁判跑过来了——"（8）班7号，你需要下场休息吗？"
"不用。"林萧转过身，走回球场。
他路过钱锋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钱锋能听到。
"下次——如果你再碰她。我不会只是挡。"
钱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打了三年脏球——遇到过很多被他激怒的人。那些人会骂他、推他、甚至打他。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安静"的方式威胁他。
安静比愤怒更可怕。
因为愤怒的人会失控——而安静的人——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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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剩余时间。
钱锋没有再出格。
不是因为他"改邪归正"——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回避林萧。
每次林萧靠近他——他的脚步就会无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像动物遇到了食物链更高一级的存在。
比分交替上升。（8）班凭借王凯在内线的统治力拉开了五分——但（6）班的三分球一直在追。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32:30。（8）班只领先两分。
（6）班拿到了球权。
周伟在内线强攻——王凯拼尽全力防守，但四节比赛下来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周伟硬吃王凯——转身勾手——球进了。
32:32。平局。
最后三十秒。
（8）班球权。
暂停。
"最后一攻。"林萧在暂停时对所有人说。他的额头全是汗——肩膀上那一撞的疼痛在持续，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我来。"
"你——"王凯看着他的肩膀，"你行吗？"
"我行。"
暂停结束。
发球。
林萧持球。
全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二百多双眼睛。
（6）班的防守收缩了——五个人几乎都堆到了三分线以内。他们知道林萧会传给王凯。
但林萧没有传。
他运球——过了中线。看了看时间——十五秒。
他在等。
十秒。
七秒。
五秒——他动了。
一个变向——像蛇一样从两个人的缝隙中穿过去。
钱锋扑上来——
林萧在他面前停了——急停。
钱锋的重心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他的身体跟林萧只隔了十厘米。
如果林萧想报复——这是最好的时机。一个肘子。一个膝盖。都可以让钱锋倒地。
但他没有。
他后撤一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起跳。
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后仰跳投。
球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旋转。
下落。
"唰——"
空心入网。
体育馆炸了。
35:32。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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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张浩第一个从替补席冲进场——"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王凯从背后一把抱住林萧——"他妈的——你太牛了——"
李明远、吴峰、郑浩然——所有人都涌过来。
林萧站在那群人中间——他的肩膀在疼，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在笑。
不是对着谁笑。是对着球场笑。对着空气笑。
陈诗雨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笑——跟训练时一样的笑。轻的。真的。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沈冰儿冲过来——撞进人群里——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你个笨蛋——"她用力捶了林萧的口一下，"你嘛要替我挡——你肩膀——"
"不疼。"
"你骗人——！你刚才摔那么重——"
"真的不疼。赢了就不疼了。"
沈冰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抱他——但人太多了——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袖，攥得死紧。
观众席上——
叶紫萱站着。双手交叠在前。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球场中央那个被人群围住的男生——看着他被队友推搡着、拍打着——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个人啊……"
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苏晴合上了那本一页都没翻的书。
她看了球场一眼——然后站起来，安静地走了。
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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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豪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赵少——下一场——"
"没有下一场。"赵天豪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出口。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友善地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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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两小时。
林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
他坐在浴室地板上——用冷水冲着右肩。
青紫色的淤血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肩膀——那一撞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
不是皮外伤。
可能是软组织挫伤。
他咬着牙——把冷水一遍一遍地淋在伤口上。
疼。
但比起疼——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钱锋的那一撞——明明冲着沈冰儿去的。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体型男性、全力奔跑的冲击力——如果撞到沈冰儿身上——
一个一米六五、五十公斤出头的女生——
后果不堪设想。
而赵天豪——坐在观众席上，微笑着看这一切发生。
他不是在跟林萧"争女生"。
他是在——伤害林萧在意的人。
这条线——不能再让他碰了。
林萧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肩膀。
然后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他翻到了那个陌生的龙城号码——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他打了三个字：
【林萧：谢谢你。】
发出去了。
十秒后。
回复来了——
【不用谢。你赢了。恭喜。】
然后——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林萧看着最后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个号码背后是谁。
但他决定——暂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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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