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星咧了咧嘴，想笑。但笑容刚浮上嘴角就僵住了。

因为慕容雪忽然神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面朝矿洞外的方向。

“怎么了？”沉星也警觉起来。

“有人。”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西北方向，约莫二十里。数量……五个。修为都不低。”

沉星心中一沉。她快步走到洞口，从岩石的缝隙中向外望去。远处的荒原上，确实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笔直——正是朝着这座矿洞来的。

“是追兵。”沉星的声音冷了下来。

慕容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他们的行进路线，不像是漫无目的地搜索，而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知道这里。”

沉星的手指缓缓握紧。“是你父亲的人？”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为首的那个，是我父亲麾下的星猎手——专门负责追踪和抓捕星魂修者的。他叫墨羽，修为是‘耀光境巅峰’，比你现在高出一个大境界。”

沉星的呼吸微微一滞。耀光境巅峰。比启明境中期高了一个大境界还多。如果正面交手，她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怎么办？”她问。

慕容雪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沉星从未见过的决绝。

“两个选择。”慕容雪说。“第一，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往荒原更深处逃。但他们的追踪能力很强，我们逃不了多久。”

“第二呢？”

慕容雪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符篆，递到沉星面前。那枚符篆上的纹路比之前那枚隐息符复杂得多，隐隐有雷电的光芒在符面上游走。

“第二，我出去引开他们。你用这枚‘遁空符’传送到三百里外的安全地点。等我把他们甩掉，再去找你会合。”

沉星没有接符篆。她直直地盯着慕容雪的眼睛。“你一个人去引开五个耀光境的追兵？”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你疯了。”

“我没疯。”慕容雪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们来，是因为我离开云梦太久了，我父亲派人来找我回去。只要我出现，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全部放在我身上，不会想到去找矿洞。”

“可你会——”

“我不会有事。”慕容雪打断了她。“我是慕容渊的女儿。墨羽就算找到了我，也不敢对我动粗。最多就是‘护送’我回云梦。但你不一样——如果让他们发现了你，你的下场只有一个。”

沉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慕容雪说的是对的。

“给我。”她伸出手，声音有些哑。

慕容雪将遁空符放入她掌心。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沉星感觉到了慕容雪手指的冰凉——不是修炼功法的缘故，是紧张。

“三天。”慕容雪说。“三天后，在星墟遗迹入口处的那个废弃村落会合。如果我没有按时到……”

“你会到的。”沉星打断了她。“你必须到。”

慕容雪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向洞外走去。白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片即将飘远的雪。

“慕容雪。”沉星忽然喊住她。

慕容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谢谢你救我，小心一点，别死了。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活着。”

慕容雪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踏入荒原的风中。她的声音远远地飘回来，轻得像一缕烟：

“你也是。”

沉星站在洞口，看着慕容雪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暮色里。远处，墨羽的追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改变了方向，朝着慕容雪移动的轨迹追去。风声里，隐隐传来一声清冽的长啸——那是慕容雪在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好让追兵全部朝她聚拢。

“心还挺大。”玄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她这是在拿自己的命给你换时间。”

沉星握着遁空符的手微微发紧。“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用符跑了？”

沉星低头看着掌心的银白色符篆，上面的雷电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她没有立刻激活它。她走出去，站在暮色笼罩的荒原上，面朝慕容雪消失的方向。

“玄冥。”

“嗯？”

“三天后，她会到的。”沉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所以我也必须到。”

她激活了符篆。银白色的雷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空间在她眼前扭曲、折叠、撕裂。下一秒，她消失在了原地。

荒原上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废弃矿洞，和一地尚未熄灭的火泉余烬。远处，慕容雪的啸声渐行渐远，最终湮没在苍茫的暮色中。